23、鸡蛋酱(第4页)
看着床上睡熟的侧脸,他想起高中那会儿,学校不让带手机,简单的文字让完全不熟悉的两人,成了“笔友”关系。
像两个“看不见的朋友”,小心地把心事递给对方。后来他在信里提出,要不要出来见一面。
可对方却像受惊的小兔子,再没了回音,当时他还曾懊恼过,因为莽撞,吓走了那个唯一愿意走近自己的人。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命运居然会让他们重逢,更雀跃的是,正式见面前,碰触到的依然是两颗互相吸引的灵魂。
他读得出,她藏在字里行间的敏感和脆弱,很荣幸成为被她分享秘密的那个人,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冲动,让好不容易对“树洞先生”敞开的门,因为祝眠生的关系,再度关上。当然,他也有私心,希望继续与她保持联络,希望她认为自己足够“安全”,值得被信任。
希望这次,不会再吓走她。
想到这儿,祝眠生不禁嘲笑自己,原来他这样习惯磊落行事的人,心底也会长出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小期待。
摩托车在男人身下轰然驶远,草叶拂来薄荷草清气,清野中,混着隐晦涩意,夏风拂过那双深邃漆黑的眼,随后,漫进他背后的炙热天光。
***
到了晌午,勤惠把昨天福笙剁碎的鱼下了锅。熬到汤色奶白,颤巍巍的嫩豆腐滑进去,咕嘟咕嘟滚着。
禾穗在优子的指点下,正对付着锅里的鸡内金煎饼。
面糊里掺了碾得细细的鸡内金粉,慢慢在温热的平底锅炕平。饼边儿很快翘起焦黄,锅铲小心翻个面,烙得金灿灿的,咬下去外皮酥脆,带着暖融融的谷物香。
三人围着木桌吃完午餐,禾穗去院里接来两盆温水。
昨晚受了惊的枸杞,这会儿又活泛起来,正扒拉着干枯的无花果玩。
禾穗轻轻唤:“小枸杞!”
它歪着头,“哇-昂”应了声。
禾穗伸手把它拢过来,顺着脊背慢慢抚,勤惠试了试水温,小心地把枸杞抱进盆里。
小家伙起初还想往外蹦,禾穗忙掬起温水,缓缓淋在它背上。勤惠哼着没词的软调子,把猫咪沐浴露搓出细白泡沫,轻柔地抹上去。
泡沫堆在它小小的脑袋顶,像戴了朵蓬松的云。
禾穗听着听着,眼梢弯成了小月牙:“勤惠阿姨,你唱的什么歌?真好听!”
“哎呀,不是歌儿,”苏勤惠笑得温温柔柔:“就是有时候,脑子会蹦出段旋律,我也不知道是啥,就随便哼哼。”
洗好澡的小枸杞跳到青石板上,抖抖身子,水珠在阳光里溅开透亮的光,伸着舌头,一下一下,认真舔起毛。
勤惠笑它:“昨个夜里起风,吹动门板哐哐响,枸杞对着门,叫了半天,真把自己当成小看门狗咯!”
“我也听到啦,前天我还听麦花阿姨说,瞅见它在田里和几只小狗追着玩儿,现在正经猫朋友没几个,‘好朋狗’倒是挺多!”
枸杞冲她俩:“哇-昂!”
“哟,”苏勤惠点点它鼻尖:“听见咱说它啦,抗议呢!”
“好啦好啦,”禾穗忙跟着哄:“‘好朋狗’也很好嘛!”
湿透的毛紧贴着枸杞身子,显得它格外瘦小,像只从水里捞出的雀儿。只有那对眼睛,在午后强光下,澄澈透亮,似两枚温润的玉扣,随着它舔毛的动作,偶尔朝人瞟过来一眼。
禾穗拿出手机给它拍照:“小枸杞,你的眼睛真漂亮。”
感受到人类的夸奖,枸杞朝着禾穗的方向,极轻地“喵”了声,尾音拖得长长的。
苏勤惠进屋没多久,又抱着洗好的衣服出来:“小穗呀,帮我晾衣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