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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7章 第340天 换命钱(4)(第4页)

“今晚亥时。”

晚上九点到十一点。

现在是上午十一点。

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周婆婆的手在发抖。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发抖,而是恐惧的那种发抖,从骨头缝里往外抖,抖得她牙齿咯咯作响,像是一棵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的老树。

“这不是借寿符。”周婆婆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这不是借寿符……你奶奶画的不是借寿符……她画的不是借寿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反复说着同一句话,像一个被卡住的留声机。

“那是什么?”叶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干涩而紧绷。他站在堂屋的门槛上,脸色惨白,整个人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他从头看到了尾,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错过。

周婆婆抬起头看着我,那双黑色的、井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不是碎了之后就没有了的那种碎裂,而是碎了之后变成了更多、更锋利、更危险的碎片,那些碎片在她眼眶里旋转、碰撞、互相切割,发出无声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尖叫。

“她画的不是借寿符,”周婆婆终于把这句话说完整了,“她画的是投胎符。”

投胎符。

这两个字像两枚钉子,钉进了我的太阳穴。

“借寿符是借你的阳寿来续她的命。但投胎符不一样。”周婆婆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投胎符是把她自己的魂魄,整个地、完整地、不可分割地,塞进你的身体里。不是借用你的身体,不是占据你的身体,而是——你的身体会成为她的身体。你的意识、你的记忆、你的人格,不是被压制、不是被覆盖、不是被驱逐,而是被她吸收、被她消化、被她变成她自己的一部分。”

“就像……”周婆婆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个足够准确的比喻,“就像你是一碗水,她是一滴墨。墨滴进水里,水不再是水,墨也不再是墨。你们会成为同一种东西,一种新的东西。那个东西里有她的全部,也有你的全部,但你和她的分别会消失。陈默这个人和陈默奶奶这个人,都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第三个人。”

“而那个人,”周婆婆看着我,眼眶里那些碎裂的东西终于落了下来,化作了两行浑浊的老泪,“就是你奶奶花了十四年,为自己重新捏造的一个新的人生。”

堂屋里的光线似乎暗了下来。不是太阳被云遮住了,而是一种更根本的、更本质的暗,像是这个世界本身正在失去它的亮度,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光的内部把光吃掉。

我低头看着地上那枚铜钱。铜钱上那些符号还在流转,像是活的,像是一群微小的、有生命的虫子,在金属表面上缓慢地爬行、啃食、繁殖。

“今晚亥时,”我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叶尘从门槛上冲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肩膀。他的手指深深地掐进我的肩胛骨里,疼得我龇了一下嘴,但我没有推开他。

“走,”叶尘说,声音急促而坚定,“我们走。离开这儿,离开这个城市,离开这个省,越远越好。她不是在那边吗?她不是要从那边过来吗?那我们就往远处跑,跑到她找不到的地方——”

“她不需要找。”周婆婆打断了他的话,“符在你的命里,不管你去哪儿,命都跟着你。你跑到天涯海角,你的命还在你身上,她顺着你的命来,不需要找,不需要追,她就直接出现在你身边。”

“那就把命改掉!改名、改生辰八字、改——”

“改不了的。”周婆婆的声音疲惫到了极点,“命不是写在纸上的,命是你从出生那一刻起走过的每一秒、呼吸的每一口空气、见过的每一个人、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个选择。这些加在一起,才叫命。你怎么改?你能回到过去把你走过的路重新走一遍吗?”

叶尘松开了我的肩膀。他的手垂了下去,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像两条断了线的木偶的胳膊。

“那就报警。”叶尘说,声音已经不像是在跟谁说话了,更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在跟自己做最后的、徒劳的挣扎,“报警说有人要杀他,警察会保护他的——”

“你告诉警察,他奶奶要从阴间来阳间投他的胎?”周婆婆的语气不是嘲讽,是一种深深的、无力回天的疲惫,“警察会相信你吗?”

叶尘彻底沉默了。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空壳,目光空洞地落在墙角某一处什么也看不到的地方。

我走到石桌前,拿起那枚铜钱。铜钱很沉,比普通的铜钱沉得多,像是一小块密度极大的金属,像是一小片被压缩过的、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物质。我把铜钱攥在掌心里,铜钱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遍全身,像是有一条冰冷的蛇从我的手上爬过,缠上了我的手臂,爬上了我的肩膀,钻进了我的胸口,盘踞在我的心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