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第329天 大小眼(2)(第2页)
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让我心里猛地一缩。
他的眼神不像其他影子那样带着遗憾。
他的眼神是空的。
不是空洞的那种空,是“被掏空了”的那种空。像一间屋子,所有家具都搬走了,只剩下墙壁上留下的家具印子。你能看出这里曾经放过什么东西,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含着面条,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你是谁?”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头,打量着我家的阳台。阳台上的四季海棠开得正好,我妈早上刚浇过水,叶子上还挂着水珠。他的目光在那几朵花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根本没听到我说话。
我又嚼了一口面,右眼皮又翻了一下,确认我能看到他的存在。
“你有什么心愿未了吗?”我问。这句话我已经说了上百遍了,熟练得像自动回复。
他终于把目光从花上收回来,看向了我。
那一刻,我嘴里的面条正好咽下去了一半,右眼保持着“大眼”的状态,左眼是正常大小。两只眼睛看到的世界在这一瞬间重合在一起——左眼的阳间和右眼的阴间重叠成一个画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看清楚了他身上穿的那件黑色卫衣的胸口位置,印着一行字母。
拼出来是一个名字。
chen.
陈默。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像是在一片空旷的原野上说话,有回声,但回声不是从远处传来的,而是从他自己的身体里发出来的,像一个空心的容器在震动。
“我生前唯一的心愿……”他说,嘴角慢慢地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像是笑,更像是一个习惯性的肌肉动作,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就刻进了骨头里的动作,“是想再见到她。”
“她?她是谁?”我把面碗放到一边,全神贯注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那你记得她长什么样吗?”
他沉默了很久。阳台上的风把四季海棠吹得微微摇晃,水珠从叶子上滚落下来,砸在花盆的边沿上,碎了。他的目光追着那颗碎裂的水珠,一路看到它渗进泥土里,然后才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记得她喜欢吃韭菜鸡蛋饺子。”
我的手微微一顿。
“她和我妈住在同一个小区?”我问。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抬起头,看着天,天很蓝,五月初的鸡西已经有了初夏的味道,空气里飘着柳絮。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更加透明了,像是两块被磨薄了的玻璃,能看到后面的什么东西。
“她总是在下午三点出门,穿一件藏蓝色的棉袄,头发扎成低马尾,走路的时候左脚比右脚稍微重一点点。”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不像是在描述一个人,更像是在背诵一段刻进了骨头里的经文。
“她每天早上会在小区的健身器材那里站十分钟,不做操,就是站着,看着那排银杏树。她站的那个位置,秋天的时候能看到最好的银杏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