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第325天 极地邮轮(3)(第8页)
她笑的样子,像极了我们结婚那天,阳光打在她身上,她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陈默!”她朝我喊了一声,风太大了,声音被吹得七零八落,但我还是听到了,“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她举起手,朝我竖了一个大拇指。
然后人流把她冲走了。
我在甲板上发了疯一样地找她,找了一遍又一遍,扒开一个又一个人,喊她的名字喊到嗓子出血。船员拦住我,把我往救生艇的方向拽,我挣扎,我骂人,我动手,我一拳打在那个船员的脸上,他的鼻子立刻涌出了血,但他没有还手,他只是死死地抱住我的腰,把我拖向救生艇。
“你的孩子在等你!”他用英语吼了一句,“你的孩子在等你!”
我停了下来。
我的孩子在等我。
小雅在救生艇里,烧到三十九度多,意识模糊,一个人躺在陌生的救生艇里,身边全是陌生人。她睁着眼睛,瞳孔涣散,嘴巴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也许在叫爸爸,也许在叫妈妈,也许只是无意识的呓语。
她在等我。
我上了救生艇。
救生艇被放下去的时候,船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了。船尾几乎完全没入了海面,船头高高翘起,像一只巨大的白色手指,指向苍白的天穹。
极光号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沉入了北大西洋。
不,不是一点一点。快到不可思议。前一秒它还在那里,后一秒它就消失了,只在海面上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翻涌着白沫,吞噬着周围所有漂浮物。
我抱着小雅,坐在摇晃的救生艇里,周围全是哭声。
小雅的眼睛闭着。我把手指放在她的鼻子下面——有呼吸。微弱的、不均匀的、但确实存在的呼吸。
她还活着。
我也活着。
但潇潇——
救生艇在极地的海面上漂荡,极昼的阳光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我低下头,把小雅贴在胸口,感受着她微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我答应过她。
我会活下来。
为了小雅,为了潇潇,为了那个笑起来像阳光一样的女人,我会活下来。
而此刻,在某个救生艇的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忽然开口唱起了歌。是一首古老的赞美诗,歌词我记不全了,但旋律像是在哪里听过,熟悉得让人眼眶发酸。
歌声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海面上很安静,很安静。
只有风的呜咽和海浪的低语。
还有远处地平线上,那永远不会落下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