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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_第一部(第15页)

  “伯爵先生,我唱得不好吗?”她红着脸问道,不过并没有垂下眼睛,而是询问地望着皮埃尔。

  “不……怎么会不好呢?正相反……不过您为什么要这样问?”

  “我自己也不知道,”娜塔莎飞快地说,“不过我不想做任何您不喜欢的事情。我相信您,在一切事情上。您不知道吗,您对我来说多么重要,您为我做了那么多事!……”她说得很快,并没有发现在她说这些话时皮埃尔脸都红了。“我在那条命令中也看见了他,博尔孔斯基(她飞快地小声说出了这个姓),他在俄罗斯,又服军役了。您觉得,”她说得很快,看来是急着要说出来,因为她担心自己的勇气用完,“他将来会原谅我吗?他会不会恨我?您怎么认为呢?”

  “我觉得……”皮埃尔说。“他没有什么要去原谅的……要是我处在他的位置上……”回忆立刻使皮埃尔想起了当初安慰她时,他对她说,如果他不是现在的他,而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并且是自由的,那么他就将跪下来向她求婚,于是他又充满了那种怜惜之情,柔情爱意,而且那些话又到了他嘴边。可是她没容他说出这些话。

  “而您,您,”她兴奋地说出您这个词,“您是另外一回事,我不知道有谁能比您更善良、更宽容、更好,也不可能有这样的人。要是那时候没有您,现在也是,我真不知道我会怎样,因为……”泪水突然涌上她的眼眶,她转身拿起乐谱凑到眼睛跟前,又唱了起来,开始在大厅里走动。

  这时别佳从客厅里跑了出来。

  别佳现在已是一个十五岁的漂亮少年,他满面红光,双唇丰满红润,长得很象娜塔莎。他以前打算读大学,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和同学奥博连斯基偷偷决定去当骠骑兵。

  别佳跑出来找自己的同名者,想和他商量商量事。

  他求他帮忙打听打听,会不会收他做骠骑兵。

  皮埃尔在客厅里踱步,没有听别佳讲话。

  别佳拉了拉他的手,以便引起他的注意。

  “我的事怎么样,彼得·基里雷奇。看在上帝的份上!唯一的指望就是您了。”别佳说。

  “哦,你的事啊。想当骠骑兵是吗?我去说,去说,今天就去说。”

  “怎么样,(亲爱的),怎么样,弄到宣言了吗?”老伯爵问。“伯爵夫人在拉祖莫夫斯基家教堂做过日祷,在那听了新祷文。她说非常好。”

  “弄到了,”皮埃尔回答。“明天皇帝要来……要召开一个贵族特别会议。听说每千人要召十人去应征当兵。对了,祝贺您。”

  “谢谢,谢了,感谢上帝。对了,部队有什么消息?”

  “我军又撤退了。听说已到了斯摩棱斯克,”皮埃尔答道。

  “我的天哪!天哪!”老伯爵说。“宣言在哪儿?”

  “告全体公民书!啊呀,对了!”皮埃尔开始在口袋里翻寻,却没找着。他一边继续拍着口袋,一边吻了吻进来的伯爵夫人的手,不安地环顾四周,显然是在等娜塔莎,这时她已不唱了,不过也没进客厅来。

  “真的,不知把它放哪去了,”他说。

  “瞧你,总是丢三落四的,”伯爵夫人说。

  娜塔莎走了进来,脸色柔和而又兴奋,她坐了下来,默默地望着皮埃尔。她刚一进房间,皮埃尔那张在此之前还沉着的脸一下子鲜亮起来,他一边继续找着文件,一边又看了她几眼。

  “真的,我回去一趟,我忘在家里了。一定是……”

  “别呀,那样就赶不上午饭了。”

  “啊呀,车夫也走了。”

  不过索妮娅去前厅找文件,在皮埃尔的帽子里找到了,他无意中把它们夹到帽子里了。皮埃尔本想读一下这些文件。

  “不忙,吃过午饭再读,”老伯爵说,看样子他期望读这些文件会带来很大的乐趣。

  吃午饭时他们喝了香槟,祝乔治勋章获得者身体健康,申申讲了城里的各种新闻,说老格鲁吉亚公爵夫人生病了,梅蒂维埃从莫斯科消失了,还有人来给拉斯托普钦带一个德国人,并告诉他这是一个香菇(拉斯托普钦伯爵本人就是这么说的),拉斯托普钦伯爵叫人把这个香菇放了,说这不是香菇,而只是一个德国老蘑菇而已。

  “在抓人了,抓人了,”老伯爵说,“我对伯爵夫人也这么说,叫她少讲法语,现在不是时候。”

  “你们听说了吗?”申申说。戈利岑公爵请了俄语老师,正在学俄语(在大街上讲法语变的很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