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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_第一部(第14页)

  “即使某个人偷窃了国家和国王,而国家和国王还是对他表示恭敬;昨天她对我笑了并且还让我去做客,我爱她,任何人任何时候都不会知道这件事。”他想。

  皮埃尔依然穿梭于社交界,依然酗酒,依然过着那种荒唐、散漫的生活,因为除了在罗斯托夫家度过的那些时间,还要打发剩下的时光,而他的习惯及在莫斯科结识的熟人不可抗拒地吸引着他去过那样的生活。不过在最近一段时间,从战场上传来越来越多令人不安的消息,娜塔莎的身体开始恢复,她不再象以前那样引起他克制的怜悯之情,一种越来越强烈的莫名的不安控制了他。他感到自己目前的这种状态不会长久,要发生一场灾难,一场会改变他整个生活的灾难,他焦急地在一切事情上寻找这场即将临近的灾祸的预兆。一个共济会的兄弟向皮埃尔透露了下面一段从圣约翰《启示录》里得来的关于拿破仑的预言:

  《启示录》第十三章第十八行中说道:“这里有智慧;凡有头脑的都可以算出兽的数:这是人类的数,这个数是六百六十六。”

  这一章的第五行又说:“又赐予他一张说大话并亵渎的嘴,又赋予他以权力,他可以任意而行四十二个月。”

  法文字母类似犹太数字,前面九个表示个位,其余的表示十位,这样便有了以下含义(法文字母共26个,此处去掉了字母j):

  abcdefghi

  123456789

  klmnopqrs

  102030405060708090

  tuvwxyz

  100110120130140150160

  按照这个字母-数字排列表写上单词LempereurNapoleon(拿破仑皇帝),就得出这些字母所对应数字的总和为六百六十六,因此拿破仑就是《启示录》中提示的那个兽。此外,按照这个字母排列,写上单词quarantedeux(四十二),即表示那个说大话并亵渎的兽能得势的期限,其中表示这个词组的各个字母数字的总和又是六百六十六,这样便可以得出,一八一二年便是拿破仑掌权的界限,这一年这位法国皇帝已四十二岁。这一预言令皮埃尔很是惊讶,他经常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究竟是什么设置了这个兽,也就是拿破仑掌权的界限,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他力图在这些字母数字的基础上找到问题的答案。皮埃尔写了两个单词作为这一问题的答案:L′empereurAlexandre(亚历山大皇帝)和LanationRusse(俄罗斯民族)?他计算了一下这些字母的数值,可是总和却比六百六十六要么多得多,要么少得多。在一次计算时,他写下了自己的名字ComtePierreBesouhoff(皮埃尔·别祖霍夫伯爵),得出的总和还是相差甚远。于是他改变了拼法,用Z代替S,并加了de以及冠词le,不过仍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这时他想到如果他探索的问题的答案就在他的名字中,那么答案中一定要有他的民族。于是他写下了LeRusseBesuhof(俄罗斯人别祖霍夫),然后算出结果为六百七十一,只多了五;而五代表的是“e”,就是在单词L′empereur前面冠词中省略的那个“e”。把那个“e”省略,虽然这样做不对,但皮埃尔却得到了那个答案:L′RusseBesuhof(俄罗斯人别祖霍夫),正好六百六十六。这一发现令他非常兴奋,他不知道《启示录》中预言的这一伟大事件是如何与他发生联系的,又有着怎样的联系,但他一点也不怀疑这种联系。他对罗斯托娃的爱情,反基督者,拿破仑的入侵,慧星,六百六十六,L′empereurNapoleon和L′RusseBesuhof——所有这一切汇聚到一起一定会成熟并爆发,把他从空虚无聊并束缚他的莫斯科习气的圈子里拉出来,带着他去实现伟大的功勋和幸福。

  在向大家宣读那段祷词的那个礼拜的前一天,皮埃尔答应罗斯托夫家,说能从他熟识的拉斯托普钦伯爵哪里给他们弄来告俄国公民书以及部队的最新消息。早晨他到拉斯托普钦伯爵家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刚从部队回来的信差。

  信差是皮埃尔的一个熟人,一个经常出入莫斯科舞会的人。

  “看在上帝的份上,您能不能帮帮我?”信差说,“我这里有满满一口袋家信。”

  这些信件中有尼古拉·罗斯托夫写给父亲的信。皮埃尔拿了这封信,此外,拉斯托普钦伯爵还给了皮埃尔一份刚印好的御颁告莫斯科公民书,给军队下达的最新命令以及最新的传单。在给军队的命令中,皮埃尔在一份伤亡和受奖人员通报中看到了尼古拉·罗斯托夫的名字,由于在奥斯特罗夫纳战役中的英勇表现他被授予乔治四级勋章,在同一命令中,安德烈·博尔孔斯基被任命为特种步兵团团长。尽管他不想在罗斯托夫一家面前提起博尔孔斯基,但皮埃尔还是忍不住要把尼古拉受到表彰的消息告诉他们,让他们高兴高兴。于是他把告公民书、传单还有其它命令带在身上好在午饭时亲自送过去,而派人把这个命令和尼古拉的信先给罗斯托夫家送了过去。

  与拉斯托普钦伯爵的谈话,他的忧心忡忡和匆匆忙忙的语气,与那位漠不关心地讲述部队里战事如何糟糕的信差的碰面,关于在莫斯科抓到了特务以及秋天之前拿破仑会攻陷俄国两个首都的传单等等传闻,还有皇帝明天要来的谈论——所有这些都以一种新的力量更加激起了皮埃尔的忧心和渴望,自从那颗慧星出现以来,尤其是战争开始以后这种感觉一直没离开过他。

  皮埃尔早就有参军的想法,要不是以下原因耽误了他,他早就实现了这个愿望。首先,他是共济会会员,他发过誓,而共济会歌颂永久的和平与消灭战争;第二,看着多数穿着军装,宣扬爱国主义的莫斯科人,他不知为何觉得羞于迈出这一步。而妨碍他参军的主要原因就在于他的那种模糊意识:即作为L′RusseBesuhof(俄罗斯人别祖霍夫),他有着那个六百六十六的意义,他注定要参加这个伟大的事业,去终结那个说大话并亵渎的兽的权力,因此他不必采取什么行动,只要等着该发生的事情发生就行了。

  二十

  罗斯托夫家跟往常礼拜日一样,总有那么几个熟人在这儿吃午饭。

  皮埃尔来得比较早,以便避开其他外人。

  皮埃尔这一年来胖了许多,要不是他个子那么高,四肢那么发达,有足够的力量负担这种肥胖,他会显得很丑。

  他气喘吁吁地走上了楼梯,嘴里不知嘟哝着什么。他的车夫已经不问要不要等他了。他已知道,只要是来罗斯托夫家,他就会待到差不多十二点左右。罗斯托夫家的仆人高兴地跑过来帮他脱掉斗篷,接过手杖和帽子。皮埃尔按照俱乐部的习惯,把手杖和帽子留在了前厅。

  他在罗斯托夫家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娜塔莎。还没等见到她人,还在前厅脱斗篷时他就听出了她的声音。她在大厅里进行唱谱练习。他知道她自从生病以来就没有唱过歌,所以她的歌声令他很惊讶也很高兴。他悄悄推开门,看见娜塔莎穿着那条做日祷时穿的淡紫色裙子,正在屋子里边走边唱。当他推开门时她正好背对着门口,可当她转过身看见了他那张吃惊的胖脸时,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快步走到他跟前。

  “我想再试试唱歌,”她说。“这毕竟是一门功课。”她补充一句,似乎在为自己辩解。

  “这太好了。”

  “真高兴您来了!我现在有多幸福!”她身上有一种皮埃尔久违了的活力。“您知道吗,尼古拉获得了乔治勋章。我真为他感到骄傲!”

  “我当然知道,那条命令就是我派人送来的,好了,我不打扰您了,”他补充了一句,就想去客厅。

  娜塔莎却叫住了他。

  “伯爵先生,我唱得不好吗?”她红着脸问道,不过并没有垂下眼睛,而是询问地望着皮埃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