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_第五部(第14页)
“又来了,又来了!”娜塔莎打断她。
“娜塔莎,我是为你担心。”
“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你毁了自己。”索妮娅坚决地说道,又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
娜塔莎的脸色又露出了愤恨的表情。
“毁了自己,毁了自己,我就是要快点毁了自己。这不关你们的事,将来倒霉的是我,不是你们。别管我,别管我。我讨厌你。”
“娜塔莎!”索妮娅惊恐地叫道。
“讨厌,讨厌!你永远是我的敌人!”
娜塔莎从房里跑了出去。
娜塔莎再也不肯和索妮娅说话,躲着她。她像个罪犯似的在各个房间走来走去,一脸的惊恐不安。她一会干点这个,一会又干点那个,可马上又都扔下了。
索妮娅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好友,尽管这让她感到非常难过。
在老伯爵应该回来的前一天,索妮娅发现娜塔莎在客厅窗边坐了整整一早上,似乎在等着什么,她对一个路过的军人做了一个什么手势,索妮娅认为那个军人是阿纳托里。
索妮娅开始更加留心自己的好友,发现她在吃饭时和整个晚上都非常奇怪,很反常(问她什么事,她答非所问,说话只说一半,对什么事都发笑)。
喝过茶后,索妮娅发现一个女佣人怯怯地在娜塔莎门口等她。索妮娅放女佣进去,自己留在门口偷听。她得知又有人送来了一封信。
索妮娅猛然明白,娜塔莎今天晚上将有一个可怕的计划。索妮娅敲了一阵门,可娜塔莎没放她进去。
“她要和他私奔!”索妮娅想。“她什么都做得出来。今天她的脸上有一种尤为悲悯和决绝的表情。和表叔告别时她还哭了。”索妮娅回忆着,“对,就是这么回事,她要和他私奔,可我该怎么办?”索妮娅想。现在她清晰地想起了所有的征兆,都说明娜塔莎有某种可怕的企图。“老伯爵不在。我该怎么办?给库拉金写信,要求他做出解释?可是谁又能叫他一定给我回信呢?如安德烈公爵交待的那样,遇到不幸就给皮埃尔写信?……可是,也许,她实际上已经解除了与博尔孔斯基的婚约(昨天她把给玛丽娅公爵小姐的信寄走了)。表叔又不在!”
索妮娅又不敢把这事告诉玛丽娅·德米特里耶夫娜,她太信任娜塔莎了。
“可是不管怎样,”索妮娅站在黑漆漆的走廊里想道,“要么现在,要么就永远没机会能让我证明,我记得他们家对我的恩德和我对尼古拉的爱情。不,我哪怕三天三夜不睡,也不离开这个走廊,我将拼力拦住她,决不让他们家蒙受耻辱。”她想。
十六
阿纳托里最近搬到了多洛霍夫那里去住了。拐走罗斯托娃的计划这几天来已经由多洛霍夫做了周密的考虑,准备妥当。就在索妮娅在门口偷听娜塔莎并决定保护她的那一天,这个计划正好要付诸实施。娜塔莎答应在晚上十点到屋后台阶去找库拉金。库拉金要让她坐上已经准备好的马车,拉到离莫斯科六十公里开外的卡缅卡村,他们在那里已找好一个被免去教职的神父,他将为他们主持婚礼。在卡缅卡已备好了可以换乘的马匹拉他们去华沙大道,从那里他们再乘驿车出国。
阿纳托里有护照和驿马使用证,他从妹妹那里拿了一万卢布,还通过多洛霍夫借了一万卢布。
两个证婚人坐在第一间屋里喝茶:一个叫赫沃斯基科夫,曾经当过小吏,帮多洛霍夫设赌局;另一个叫玛卡林,是个退役的骠骑兵,为人和善,性格软弱,对库拉金百依百顺。
多洛霍夫的大书房从墙壁到天花板都挂满了波斯壁毯、熊皮和武器,他身穿上路的紧身外衣和靴子坐在一张旧式写字台前,打开的写字台上放着算盘和一叠叠钞票。阿纳托里敞着制服,从证婚人坐的房间走出来,穿过书房去了后屋,在那里他的法国仆人和其他人正在收拾最后一些东西。多洛霍夫一边数钱,一边记数。
“哎,应该给赫沃斯基科夫两千。”他说。
“那就给吧。”阿纳托里说。
“马卡尔卡吗(他们这样称呼马卡林),这个人为你可以赴汤蹈火,不求回报。那么,帐就算完了。”多洛霍夫边说边把记录递给他。“看看对不对?”
“对,当然对,”阿纳托里说道,他脸上一直挂着微笑,注视着自己的前方,看样子根本没听多洛霍夫说的话。
多洛霍夫啪的一声合上写字台的台面,带着嘲弄的微笑转向阿纳托里。
“哎,知道吗,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他说。
“傻瓜!”阿纳托里说。“别再说蠢话了。要是你能懂就好了……鬼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说真话,收手吧。”多洛霍夫说。“我跟你说正经的。你想的这出可不是闹着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