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迹
入骨by花月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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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清波引 人生苦短,正该如此(第1页)

  不知不觉,“隆隆”潮声涌到耳边。

  姜漓回神才醒觉手痛,原来捧壶的手偏了,刚煎好的茶水淋在上头,连托盘裏也洒了一大滩出来。

  她忍着疼瞥向一旁,不远处坐在胡床上的人仍旧握着钓竿,入定似的一动不动。

  还好没瞧见,她吁了口气,抹干凈手上和托盘裏的水迹,重新倒满那盏茶端过去。

  “义父用茶吧。”

  一直枯坐的人终于有了动静,抬手扶住斗笠,扬起那张略见苍老的脸一笑,接茶之际,目光又落在她手上。

  “指头怎么红红的,烫着了?”

  居然还是被瞧出来了。

  姜漓没料到他眼头这么尖,不由尴尬起来,讪讪道:“哪有……水太热了,方才揭盖的时候,没留神被熏了一下。”

  老者把她眼神闪躲的忸怩样子全都看在眼裏,摇了摇头:“叫你出来,便是为了排遣解闷,你可倒好,心思比这一江的水还沈,唉……”

  他嘆气轻责,其实是在宽慰,脸上蕴着温然和煦的笑,让人如沐春风,半点也不觉得难堪。

  姜漓心中一暖,没答这话,却不由也笑了。

  回想当初,父亲既要处置官府公事,又要兼领着教导太子的职责,对她这个亲生女儿反倒无暇多顾。

  所以习学之类的事,常常都由义父秦阙代为教导,有段日子,甚至比跟父亲相处的时候还长,诗书六艺多一半也是拜他言传身教,才学出点模样来的。

  到了眼下这境地,除了迎儿那丫头以外,也就只有这个打小瞧她长大的义父还会真情关怀了。

  “如何,这些日子在我这清淡地方,住得不憋闷吧?”

  秦阙把钓竿抱在怀裏,笑吟吟地看她。

  姜漓这会子也把之前那点尴尬抛到了脑后,就近挨了个石墩坐下,俨然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义父这可说笑了,东阳书院举世闻名,一靠人才辈出,二便是冠绝天下的景致,那些士子趋之若鹜,十之八九连瞧一眼都不成,我这般轻易便能留住下来,每天看景看得眼都花了,怎么会憋闷?”

  秦阙听了,故意双眉一立:“你这丫头是在说我徇私咯?来,来,来,我这便亲自考较你。嗯……江上悬钩独寂寞。”

  嘴上打趣,却真出起题目来。

  姜漓略一沈吟,便答道:“我对,山下竖碑忘流年。”

  秦阙脸色微变,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这下联确是对得工整,可你真就这么想?把裴家那小郎君忘了,一点旧情都不再念?”

  “不忘又能怎样?他早就恨我入骨,这桩仇怨也化解不了,与其绑在一起受罪,还不如一刀两断的好。”

  姜漓摇了摇头,眼中已经不再含着那份凄苦,反而出奇的平静。

  只有将关于裴玄思的一切都断舍开,埋葬掉,从现在起彻底忘了他,或许才能真有快乐逍遥的那天。

  这些天来,她始终不断这样告诫自己。

  秦阙摇了摇头,不置可否地嘆声一笑:“唉……之前听说他获罪入狱,我连夜就写了书信传出去,联络朝裏那些门生故人,你现在这么说,弄得我都不知今后该不该帮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