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3页)
他坐在自家院子的老槐树下,面前搁着一碗母亲煮的长寿面。
汤底是工造司某位同僚送的曜青菌菇,面上卧着两颗荷包蛋。
蛋心还是溏的。
但他没什么胃口。
“渊儿!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听着呢听着呢。”他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夹起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
母亲坐在对面愁眉苦脸地看着他:“咱们家是工造司匠人世家,你爹十六岁那年已经能独立锻出一柄合格的云骑佩刀了。你倒好,整天捧着那些瓶瓶罐罐的医书看,那有什么出息?工造司才是正经出路!你进去了,两百年内不说百冶,至少也能到工。正……”
“嗯嗯……我知道了。”
公输渊龙用筷子戳了戳那颗溏心蛋。那团金色像云海尽头将沉未沉的夕照慢慢散开,蛋黄搅进了汤里。
他确实对工造司没兴趣。
小时候跟着父亲进过锻造坊。
炉火扑面而来的热浪把睫毛都烤得卷了起来。
铁锤砸在烧红的铁坯上火星四溅,落在围裙上烧出密密麻麻的焦眼。
父亲站在那儿浑身被汗水浸透,脸上映着炉火的赤光。
他当时站在门口看着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热。
后来父亲让他试着抡了一锤。那锤子比他胳膊还重,他抡起来歪歪斜斜地砸下去,铁坯被砸出一个凹坑,火星溅到他手背上,烫出一个小水泡。
父亲笑着说:“第一次都这样,多练练就好了。”
他不想练。
公输师傅捏着一块巴掌大的铁坯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把铁坯往桌上一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娘说得对。工造司是最适合你的地方。打铁炼器的火气正好补你命里的缺。你要是嫌炉前热,我可以在工造司给你安排个清闲点的差事,看图纸、画样稿——反正比你去“那个地方”强。”
他说“那个地方”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像是提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公输渊龙知道他说的是丹鼎司。
这些年丹鼎司在仙舟上的地位确实尴尬。
建木伐斫以来,与寿瘟祸祖相关的一切都被视为禁忌。
求医问药更像是化外民才需要的行当。
仙舟人活得太久了,小病小灾都很少见,犯不着专门去丹鼎司排队。
可公输渊龙偏偏喜欢那儿。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