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5章 第351天 高温来袭(1)(第3页)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房间里的热气像一张湿毛巾捂在脸上,每个毛孔都在往外冒汗。潇潇已经把那个双肩包背上了,她又找出了酒店房间里备用的两瓶矿泉水,还有床头柜上那盒没拆封的巧克力。
“走吗?”她问。
“走。”
我们再次走进消防楼梯,这一次楼梯间的人更多了,上上下下都有,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空洞的、没有回响的闷响。越往下走,空气越热,每下一层楼都能感觉到温度在上升,像在往地心走。
到三楼的时候,潇潇拉住了我。“歇一下。”
她靠着墙,脸色潮红,呼吸又浅又快。我拧开一瓶水递给她,她喝了两口,然后把水浇在手腕上,用湿漉漉的手腕去贴额头。
“好点没?”
她点点头。我看着她,突然意识到她穿着那件红色真丝睡裙,脚上是酒店的白色拖鞋,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准备去大厅避难,更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要去吃早餐。
“我背你。”我说。
她笑了。“你背着我从三楼走下去?然后再背回来?”
“走下去就行。”
“不用。”她站直了身体,把水瓶递还给我,“走吧。”
一楼大厅确实像那个男人说的,全是人。前台被围得水泄不通,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中间艰难地维持秩序,有个女经理站在前台桌子上,拿着喇叭喊:“请大家不要拥挤!备用电源只能维持照明和基本设备,我们会尽快联系上级部门协调支援!请大家回自己的房间等待——”
没人听她的。人群里爆发出各种声音,有质问的,有抱怨的,有小孩的哭声,还有老人在咳嗽。我拉着潇潇挤到大厅角落的一个沙发区,那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蔫蔫地靠着沙发背,像被太阳晒化的蜡像。
大厅落地窗外的阳光白得耀眼,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我这才注意到,大厅里也很热,虽然没有房间那么闷,但温度计上显示的是41度。人们汗流浃背地站着坐着,空气里弥漫着汗味、香水味、婴儿的奶味和某种说不出的酸味。
潇潇找了个单人沙发坐下,我站在她旁边,继续看手机。网络信号还有,但很慢,新闻页面刷了很久才刷出来。最新的消息是,吐鲁番市已启动最高级别高温应急响应,所有非必要场所关闭,建议市民留在室内。全市范围内出现了大面积的停电和停水,电力部门正在抢修,但高温导致抢修难度极大。
还有一条是本地媒体的现场报道,记者站在一个居民区里,镜头摇过去,能看到几个老人坐在楼道口,旁边摆着水盆和毛巾,不停地往身上浇水。记者的声音从嘈杂的背景音里传出来:“……社区工作人员正在挨家挨户发放饮用水和防暑药品,但物资储备有限,目前正在向上级申请……”
我关了手机,靠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潇潇。她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汗珠,嘴唇微微张开。她看起来很累,但表情还算平静。我把手里那半瓶水放在她旁边的茶几上,又摸了摸她露在外面的手臂,皮肤干燥滚烫。
“潇潇,”我轻声叫她,“别睡着。”
她睁开眼。“我没睡着。”
“再喝点水。”
她拿起水瓶喝了一口,然后问我:“我们还能出去吗?”
我看向落地窗外面。酒店的停车场里停着几辆车,车顶反射着灼人的光。大门外偶尔有人经过,全都低着头,走得很慢。更远处的街道上,有一家商店的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到人。
“应该能,”我说,“但要等晚一点,等太阳下山。”
“太阳什么时候下山?”
“八点。”八点四十分,吐鲁番的日落时间,我昨天特意查过。
潇潇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在大厅前方那幅巨大的壁画上。那是一幅吐鲁番风情的油画,画着成片的葡萄园,绿色的藤蔓在阳光下闪着光,远处是蓝色的天空和白色的雪山。画的下方有一行烫金的字:“火洲中的绿洲”。
就在这个时候,大厅里的灯闪了一下,然后灭了。应急灯没亮。几秒钟后,有人尖叫了一声,然后是更多人的声音,乱的、慌的、带着恐惧的,像一锅水突然烧开了。
我下意识地把潇潇拉进怀里,她的手死死攥着我的衣角。黑暗中,我感觉到了那股热气,没有了空调,没有了通风,整座酒店像一口巨大的锅,而我们所有人都在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