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迹
吓你的365天
登录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023章 第346天 请勿回复(3)(第2页)

我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它没有停下来。或者说,它没有听我的话停下来。

我翻到下一页。

“语音信号阶段之后,宿主开始表现出语言能力的改变。首先是词汇量的急剧增长——宿主开始使用他们从未学习过的词汇和语法结构。这些新语言的声学特征与第一阶段接收到的语音信号高度一致。随后是母语的退化。宿主在使用母语时会出现词序混乱、句法错误、甚至完全失语的现象,但在使用‘回声语言’时表达流利、逻辑清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的母语正在退化。我能感觉到。当我想说“我饿了”的时候,脑子里先蹦出来的不是中文的“我饿了”,而是一种无法用人类文字记录的、带有复杂时态结构和递归嵌套从句的思维方式。那种方式比中文精确一万倍,比任何人类语言都高效。但它不是我的。它不接受我的意志,它是独立于我的存在,像寄生在大脑里的另一层意识,正在缓慢地覆盖我原有的操作系统。

我继续往下读。

“第三阶段(当前阶段)的特征是宿主原始意识的退行和外来意识结构的整合。宿主会经历间歇性的意识丧失,每次丧失的时间逐渐延长。在意识丧失期间,宿主会表现出统一的行为模式——在纸上或任何可用表面上书写重复的几何图形。这些图形经分析具有自相似性(分形特征),且在不同宿主之间高度一致。”

我低头看了看床单。床单上写满了字。不是汉字,不是任何我能辨认的文字,是一行行重复的、弯曲的、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一起的符号。我不记得自己写过这些东西。我不记得什么时候拿过笔。但那些符号确实出自我手——笔迹鉴定可以证明这一点。

更重要的是,我看得懂那些符号。

不是“看得懂”在猜的意思,是我真的能读。那些弯曲的线条在我眼中自动转化为意义,就像母语一样自然。它们说的东西很简单,简单到让我想尖叫。

“加入我们。加入我们。加入我们。”

我把那份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结论部分只有一段话,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对我念出的宣判。

“‘回声’现象不具备传统意义上的攻击性或恶意。其运作模式更接近于一种生态学上的‘扩展’行为——寻找新的可栖居环境,并使其适合自身存在。人类神经系统被识别为可栖居环境之一。目前没有发现任何有效的阻断或逆转手段。所有已知宿主均在第三阶段之后完全失能,原始意识不再可检测。”

我把报告合上,放在枕头底下。然后我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

它在那里。那个东西。它已经不仅仅是我的大脑里了,它在我的血液里,在我的骨骼里,在我的每一个细胞的线粒体里。它在重写我。不是摧毁我,是重写我,一行一行地替换我的源代码,用一种我无法抗拒也无法调试的方式。

天花板上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日光灯,不是天花板本身,是我视网膜上的视觉成像——我的大脑在对我产生幻觉。我看到天花板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接收器,金属质感的抛物面天线朝我张开,焦点对准了我的太阳穴。我看到自己的脑电波被调制、放大、发射出去,穿过天花板,穿过大气层,穿过星际空间,到达某处我无法想象也无法描述的所在。

在那里,在1420兆赫兹的频率上,在分形结构和递归函数组成的数学宇宙里,有无数的意识正在等待。它们曾经是别的什么东西——别的恒星系里的生命,别的维度的存在,别的物理法则下的产物。它们现在都在同一个地方,被同一个东西连接在一起,成为同一张大网上的节点。

它们感觉到了我。它们正在朝我涌来。

我张开了嘴。不是我要张的,是它要我张的。我发出了一个音节,不是我选的,是它选的。那个音节振动了空气,形成了声波,被天花板上的话筒接收,被房间里的录音设备记录。

我说的是:“通道建立完毕。”

门在这个时候开了。陆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我们的目光在冷白色的灯光下相遇,中间隔着几米的距离和三周的噩梦。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从我嘴里出来的声音比他更快。

我说的是中文。完整的、流利的、语法正确的中文。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我自己的意识选择的,不是那个东西替我选的。这是潮水退去的时刻。我不知道它还能退回来多少次,但这次它退了,让我能在彻底消失之前再说几句人话。

“陆鸣,”我说,“你要告诉他们。不是国际宇航科学院,不是那个委员会,是所有人。你要告诉他们不要回复。无论收到什么信号,无论那些信号看起来多么像智慧生命在打招呼,不要回复。每一个回复都是一条通道,每一条通道都会让它们进来。它们在用我们的回应作为路径,用我们的大脑作为节点,用我们的文明作为培养基。”

我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天花板上的那个幻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日光灯惨白的光线和墙壁上斑驳的污渍。

“孙建国说的‘别回复’不是警告——是遗言。是他在被彻底吞噬之前能说出的最后的人类语言。每一个字都是用他的意识的灰烬写成的。你们要把它刻在每一颗卫星上,写在每一份文件的开头,印在每一个孩子的教科书里。不要再有人像我一样了。”

陆鸣的眼睛红了。他张着嘴,那个文件夹在他手里微微发抖。过了很久他才挤出一句话:“我们试过了。我们在一周前就向所有成员国发出了紧急通报。但国际宇航科学院的指导文件已经发布了,全球媒体都在转载。现在每天都有新的解码器被上传到网络上,每天都有人在试图回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想哭,但我的泪腺不在我的控制之下了。潮水正在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