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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0章 第341天 躯壳(3)(第2页)

潇潇的声音。

那声音像一根针扎进了我的意识,所有的混沌和拉扯在那一瞬间出现了裂痕。我循着声音的方向转头,看到她站在院子的大铁门口,穿着出门时那件白色连衣裙,手里还攥着那张从深蓝色夹克口袋里翻出来的纸条。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但她的眼睛是清亮的,带着一种几乎是本能的、不顾一切的光芒。

“别进来!”我喊。

但潇潇已经进来了。她跨过门槛的那一步像踩在了某个看不见的开关上,所有的异象在一瞬间达到了高潮——天空彻底暗了下来,不是夜晚的那种暗,而是像有人用一块巨大的黑布把整个天穹遮住了,连一丝星光都透不过来。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开始疯狂地生长,枝丫像触手一样向四面八方伸展开来,越长越长,越长越粗,最终整个院子都被笼罩在了一片扭曲的、不断蠕动的阴影之下。

叶尘倒在了地上。他的身体不再扭曲了,而是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软在青砖地面上,嘴巴大张着,眼睛紧闭,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他还活着。这个认知给了我最后一丝力气。

我冲到潇潇面前,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凉,但还有脉搏在跳动,一下一下的,是活人的温度,活人的节奏。

“走。”我说。

她看着我的眼神变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别的什么——她在看我身后的某个东西,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无数倍,几乎吞没了整个虹膜。

“陈默,”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纸,“你后面。”

我没有回头。不是因为我不想,而是因为我不能。一只湿冷的手从背后搭上了我的肩膀,五根手指的力道不轻不重,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那手的温度不是冰凉的,而是一种更可怕的感觉——它没有温度。不是冷,不是热,是根本没有温度,像把手伸进了一个温度这个概念本身就不存在的虚空里。

“别怕。”那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近得像是贴着我的耳廓,气息拂过我的脖颈,带着一种甜腻的、腐败的气味。“我不会伤害你。我花了六十年,好不容易等到这具躯壳空出来,怎么会毁掉它?”

“这不是你的躯壳。”我的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不是吗?”那个声音低低地笑了。笑声不大,但震得我整个颅骨都在发麻。“那你告诉我,你出生那天,四月初九,你的母亲在医院产房里,是不是经历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把你生下来?是不是医生说你的脐带绕颈三周,差一点就活不成?”

我没有回答。因为他说的是真的。我妈跟我说过无数次,说生我的时候难产,整整折腾了十几个小时,最后孩子出来的时候脐带缠着脖子,脸都紫了。医生说再晚五分钟就没救了。

“那十几个小时,”那个声音说,“是我在等。等你父亲做出选择。”

风从木门里涌出来,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寒冷。

“你父亲知道一切。他知道这栋房子下面埋着什么,知道六十年的期限,知道如果他不做点什么,我就会在期限到达的那一天破土而出,找到下一个合适的躯壳。而你,陈默,你是这片土地上最后一个和我生辰八字完全相同的人。一个时辰,一刻钟,半分不差。”

“所以他选择了牺牲自己?”我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力度,带着愤怒,带着不甘,“他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命?”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那笑声比之前更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正因如此,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你的命?”他说,“你以为活下来的是你的命?”

我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你父亲的确做了一个交换。但不是我跟他做的交换,是我跟你做的交换。你还不明白吗,陈默?不,我应该叫你——我花了六十年精心培育的、最完美的、最合用的躯壳。”

“你以为你是陈默。你以为你拥有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性格。但那些都是我给你种下去的。你的每一次心跳、每一口呼吸、每一滴流在血管里的血,都是我安排好的一场漫长的灌溉。你是一株被我种在别人身体里的苗,浇了二十八年的水,施了二十八年的肥,现在——”

那只搭在我肩上的手慢慢地移到了我的后颈,五根冰冷的手指合拢,像一把铁钳一样扣住了我的颈椎。

“——到了收获的时候了。”

潇潇的尖叫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一堵很厚的墙。

我的膝盖撞击在青砖地面上,疼痛剧烈而真实。天空中的黑色幕布裂开了一道缝,从缝隙里透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不是白色,不是黄色,而是一种浓烈的、近乎液体的金色,像融化的琥珀从天穹上滴落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院子的正中央。

金色液体落地的位置开始冒烟。青砖像被火烧过一样发黑、开裂,裂缝以那个落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裂缝越深越宽,从那些裂缝的最深处,传来了一种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水声,而是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含混不清的呢喃,像有很多人在同时念诵同一段经文,但所有人都念错了,所有的字都念颠倒了,所有的音节都扭曲成了另一种意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正堂的木门此刻完全敞开着,像一个巨大的、没有底的黑洞。门框的边缘开始发红,像烧红的铁,但那种红色不是来自热度,而是来自某种更本质的、更原始的腐败。

门内走出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