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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7章 第340天 换命钱(4)(第2页)

“什么意思?”

周婆婆没有回答叶尘,而是看着我。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种怜悯的情绪又回来了,比之前更深、更浓、更沉重,像是一层厚厚的灰尘,覆盖在她所有的表情和眼神之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替身纸人唯一的用处,”她说,“是给你争取一天的时间,让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你跟你在乎的人好好告个别。”

院子里安静了。这一次的安静和之前不同,之前的安静是死的,没有声音,没有生命,像一座坟墓。但这一次的安静是活的,有石榴树叶子的沙沙声,有老母鸡在鸡笼里翻身的细微响动,有远处田地里传来的牛叫声,有风吹过麦田时那铺天盖地的、像海浪一样的沙沙声。所有这一切声音都还在,它们没有被静音,没有被消弭,它们只是被我们的沉默放大了,大到我们无法忽视,大到我们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还在运转,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倒计时而停下哪怕一秒钟。

“行。”我说。

叶尘猛地转过头看着我,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出我的脸。在那双眼睛里,我看到自己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告知只剩一天寿命的人。

“陈默,你别——”

“叶尘,”我打断了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听我说。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不是她逼我的,不是你逼我的,也不是任何别的东西逼我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朋友,你就尊重我的选择。”

叶尘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没有出声,就那么无声地哭着,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去,滴在他灰色t恤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哭起来的样子很难看,鼻子眼睛嘴巴都皱在一起,像一个小孩子,而不是一个二十六岁的男人。

我忽然很想笑。不是那种好笑的笑,而是一种在这个荒谬的、不可理喻的情境下,人不由自主地产生的那种苦笑。我想起大学的时候,有一次叶尘失恋,喝得烂醉如泥,趴在天台上哭得撕心裂肺,我陪他坐了一整夜,听他翻来覆去地念叨那个女孩的名字。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哭,我以为那会是最后一次。

周婆婆站起身,走进了堂屋。她从供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碗和一把银色的剪刀,放在八仙桌上。她又在碗里倒了半碗清水,水的颜色很清,清得能看见碗底青花的纹样。

“过来吧。”她说。

我走进堂屋,站在八仙桌前。堂屋里的光线比院子里暗了很多,空气中有一种陈旧的、混合着香灰和木头的气味。墙上那幅神仙画像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我不知道那画的是哪路神仙,但他的眼睛画得很传神,黑白分明,像活的一样,正直直地盯着我看。

周婆婆把那枚系着纸人的铜钱放在桌上,纸人在铜钱上微微晃动,像是一个人在风中站立不稳。

“生辰八字。”她说。

我报上了我的出生年月日和时辰。周婆婆从桌下拿出毛笔和砚台,磨了墨,在一张黄纸上写下了我的生辰八字。她的笔迹很稳,一笔一划都工工整整的,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写的字。

“右手,无名指。”她拿起了那把银剪刀。

我把右手伸过去,手心朝上。周婆婆捏住我的无名指,冰凉的剪刀刃贴上我的指尖。我闭上眼睛,感觉到剪刀刃在皮肤上轻轻一划,一阵细微的刺痛传来,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我睁开眼睛,看到我的无名指尖渗出一滴血。那滴血是暗红色的,比正常的血要暗很多,几乎发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沉淀了很久,积攒成了一种不属于活人的颜色。

周婆婆用剪刀的尖端沾了那滴血,点在纸人的胸口位置。血液在黄纸上洇开,慢慢渗透,像一朵缓慢绽放的花。然后她把写着我的生辰八字的黄纸折成一个极小的方胜,塞进了纸人空荡荡的身体里。

她拿起毛笔,蘸了墨,在纸人的脸上开始画。

她画了一双眼睛。不是普通的眼睛,而是一双向上挑起的、眼角尖锐的眼睛,像狐狸的眼睛。那双眼睛画完之后,纸人的面部忽然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生动,好像它忽然活了,有了表情,有了情绪,有了自己的意志。

然后她又画了鼻子和嘴巴。嘴巴微微上翘,像是一个人在笑,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没有善意,只有一种空洞的、程式化的、像面具一样的弧度。

纸人画完了。周婆婆放下笔,把纸人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她把纸人重新放回铜钱上,铜钱上的红绳自动缠绕了起来,把纸人牢牢地固定在方孔的正中央。

“好了。”周婆婆说,“从这一刻起,这个纸人就是你的替身。你奶奶会来找它,不是来找你。但你记住,只有一天。明天这个时候,纸人会自燃,到时候你奶奶会发现她被骗了,她会——”

周婆婆的话停住了。因为她和我同时看到了那枚铜钱上的纸人正在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