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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6章 第340天 换命钱(3)(第2页)

我把那五百块钱从裤兜里掏出来,卷成一筒的钞票在我掌心里微微发烫,像是刚被人在火上烤过。在正午的阳光下,那五张钞票红得发紫,紫得发黑,颜色浓稠得像凝固的血。钞票上的那些扭曲的线条变得更加清晰了,我甚至能看出它们的方向——它们不是随意画的,而是有规律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旋转,像是一个漩涡,一个收紧了所有线条的、正在缓慢旋转的漩涡,漩涡的中心就是那四个字。

“还有一天。”

周婆婆伸出手,我把钱递了过去。她的手指碰到钞票的一瞬间,院子里的老母鸡忽然齐声叫了起来,叫声尖锐而急促,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它们在鸡笼里扑腾着,翅膀拍打着竹条,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周婆婆接过那卷钞票,没有展开,直接把它放在了石桌上。她的手在钞票上方悬停了几秒钟,像是在感受什么。她的眼睛闭了起来,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东西,但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石榴树叶子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大约过了一分钟,周婆婆睁开了眼睛。她把那卷钞票推回到我面前,说了一句让我浑身发凉的话:“你奶奶,还活着。”

我愣住了。

“活着?”叶尘替我开了口,“周婆婆,陈默奶奶十四年前就去世了,这个您自己不是也知道吗?您不是说当年您还参加了她的葬礼——”

“我说她还活着,不是在你们这个世界。”周婆婆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么沙哑、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她还在那边。十四年了,她一直没走。她借你的三天阳寿,不是给自己用的,是给另一个东西用的。她要把那个东西从那边带过来。”

“什么东西?”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小得几乎听不见。

周婆婆没有直接回答。她站起身来,走进了堂屋。堂屋的门是敞开的,我能看到里面的陈设——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不知是哪路神仙的画像,画像两边贴着一副对联,字迹已经模糊了。画像下面的供桌上摆着香炉和果盘,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很厚一层,看来是常年上香的。

周婆婆从供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转身走回了院子。她在石榴树下站定,把那样东西举到了我面前。

那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背面刻着我看不懂的纹样,正面磨得很光滑,但铜已经氧化了,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黄铜色,像是一块被时光打磨过的老玉。镜面上有一些斑驳的痕迹,像是水渍,又像是泪痕。

“你看看。”周婆婆说。

我不想看。我太知道在镜子里会看到什么了。但周婆婆的手稳稳地举着那面铜镜,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低下头,看向了那面铜镜。

铜镜里映出了我的脸。

不是没有脸,不是别人的脸,是我自己的脸。二十六岁的陈默,头发有些乱,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嘴唇干裂起皮,下巴上冒出几颗新长的痘痘。和平时照镜子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颜色偏黄偏暗,像是一张旧照片。

但同时,铜镜里还映出了别的东西。

在我的身后,在那面铜镜能够照到的有限范围内,有一个影子。不是我的影子——我的影子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而是另一个影子。那个影子比我高,比我瘦,站在我身后大概两步远的地方,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轮廓。但它的形状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我十二岁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的人。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自己身后。

院子里空无一人。石榴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老母鸡在鸡笼里安静地卧着,叶尘坐在我旁边,他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一脸困惑地转回来看着我。什么都没有。

但我知道那里有什么。有什么东西正站在我身后,站在阳光下,站在我能感受到却看不到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透过那面铜镜看着我,用一对早就应该腐烂在坟墓里的眼珠,直直地、定定地看着我。

我浑身汗毛倒竖。

“周婆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颤抖,“那是什么?”

周婆婆把那面铜镜翻了过去,镜面朝下扣在石桌上。她重新在藤椅上坐下来,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了,像是一部被调慢了速度的电影。

“你奶奶年轻的时候,”周婆婆放下茶缸,终于开始讲了,“跟过一个师傅。那个师傅不是一般人,懂得一些常人不能懂的东西。你奶奶跟着他学了三年,学了一身的本事,也背了一身的债。”

“什么债?”我问。

“命债。”周婆婆说,“她年轻的时候用这些本事替人办过事,办一件就得背一条命债。她以为能用后半辈子的修行把这些债还清,但她临死的时候才发现,还不清。那些被她用过的术法,欠下的因果,不是她一个人能还的。它们会往下传,传给她的血脉,传给她的后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的血液再次变冷了。这一次冷得更彻底,更深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的最深处结了一层冰,冰面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蔓延,从骨髓到骨骼,从骨骼到肌肉,从肌肉到皮肤,一寸一寸地把我的整个身体封冻起来。

“所以她画了那张借寿符。”周婆婆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段早已写好的文字,“她用自己最后的气运,画了这张符,放在自己的棺材里,等十四年后,由她的血脉至亲亲手开启。她要用这三天阳寿,把当年欠下的那条最大的命债填上。填上了,债就清了。债清了,她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