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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7章 第327天 发芽(2)(第2页)

那是苏晚。十九岁时候的苏晚,而不是三十六岁的苏晚。皮肤白白净净的,眉毛弯弯的,嘴唇薄薄的,有一点点像在笑,又有一点点像要哭。和我记忆里最后一次见她时一模一样。

可她已经不是十九岁了。她跟我一样,今年三十六了。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你答应过我的。”

天花板上那张脸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但还是那种很干很脆的质感,像枯树叶在脚下碎裂的声音。叶片们震颤得更厉害了,整面天花板都在微微晃动,细碎的水泥灰簌簌地从裂缝里掉下来,落在我的头发上、肩膀上。

“我没有答应你。”我说。声音很哑,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发出的声音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有。”那张脸说。她甚至眨了眨眼睛,那些密布在天花板上的枝条跟着这个动作抖动了一下,发出更明显的咯吱声,这次我听清楚了,那不是植物的声音,那是钢筋被弯折的声音。她不是长在水泥里,她是长在钢筋里。这栋房子二楼的钢筋骨架,此刻正在我头顶上缓慢地变形,像一个沉睡的人翻了个身。

“你说过的,要盖一栋大房子,院子里种一棵银杏树。”那张脸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像是在慢慢找回发声的技巧,不再那么枯涩了。“陈默,我一直在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脚跟碰到了门槛。镰刀还攥在手里,可我不知道要用它来干什么。砍那些枝叶?砍那张脸?我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也许我得了什么脑瘤,产生了幻觉。也许这场雨下了太久,屋子里长了霉菌,我吸入了大量霉菌孢子,中毒了。也许这只是一场梦,一场从我在钢筋上看见那些绿芽的时候就开始了的噩梦。

“这不是梦。”苏晚的脸说,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你摸摸。”

一根细长的枝条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像蛇一样在空中扭动了几下,然后缓缓伸到我面前。枝条的顶端,顶着一片心形的嫩叶。我看着这片叶子,看着它在我面前微微颤抖,雨水从敞开的窗户飘进来,在叶片上凝成一颗颗水珠。

我没摸。

我把镰刀举起来了。

“你要砍我吗?”苏晚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干涩的植物摩擦声,而是变得像我从记忆深处挖出来的那个声音一样,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点委屈和不解。“陈默,你要砍我吗?”

镰刀停在半空中。

我十九岁的时候没能回那封信。我三十六岁的时候站在这栋我用二十年的命换来的房子里,举着一把镰刀,对着一个从钢筋里长出来的、属于十九岁的苏晚。

“你已经死了。”我说。声音在发抖,镰刀在发抖,我的整个人都在发抖。“苏晚已经死了,你不是她。”

那张脸上安静了片刻。然后她笑了,不是开心地笑,也不是嘲讽地笑,而是一种很缓慢很疲惫的笑,像是一个在黑暗里等了太久的人终于听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我放下镰刀。

我怎么知道的。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答案。因为如果她还活着,她不会用这种方式出现在我面前。从钢筋里长出来,没有人能从一个事实里长出来。她一定是死了,带着她十九岁那年的所有期待和失望,死在了某个我不知道的时间和地点,然后被种进了这栋房子的钢筋里。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她把自己种进来的。

“陈默,你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从技校退学的吗?”苏晚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天花板上那些枝叶停止了蠕动,整张脸安静地嵌在那些心形叶片中间,像一幅挂在墙上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