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第275天 割年肉(1)(第3页)
现在她站在肉摊前,面色红润,眼皮微微耷拉,像从前每个来家里过年的腊月。
“陈默。”她开口,嗓音沙沙的,“割肉啊。”
我说不出话。
她没等我回答,转向灰衣人:“我那份呢?”
灰衣人从案下拎出个油纸包,解开一角。老太太探头看了看,点点头,那油纸包便被递到独轮车上。
她这才又看我,嘴角慢慢弯起来。
“今年该你了。”
我不懂。
她往独轮车上那团白布努努嘴:“去年的我,今年的你。一家出一个,轮到谁就是谁。”
车上的白布被风吹起一角。
我看见下面不是货物。
是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蜷缩成胎儿形状的身体。皮肤惨白,没有血色,关节处泛着青紫,像猪肉放久了。那张脸朝向另一边,看不见五官,只露出一只耳朵。耳垂上有颗黑痣。
我的耳垂上,也有一颗。
“今年二十六。”老太太说,“年年二十六。你妈走得早,前年是你爸,大前年是你奶奶。明年——”
她顿了顿,看我身后。
我回头。
集上依然人来人往,喧闹喜庆。小贩卖力地吆喝,孩童举着风车追逐,没有人看我们这边。没有人。
独轮车的轱辘碾过冻土,吱呀吱呀远了。
我低头。
脚下那滩清水已结成薄冰,冰面映着灰白的天。
肉案后空无一人。
三块肉整整齐齐码在案上,白是白,红是红,像刚宰杀分割完毕。我拎起案角那把秤,秤砣冰凉刺骨,刻着四个字:
割年肉,年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