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第264天 断指(2)(第3页)
敲开门,堂叔看到是我,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情,有同情,也有些别的什么,像是忌讳。他把我让进堂屋,堂婶端来茶水,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
寒暄两句,我直接问起兔子的事。
堂叔嘬了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集上买的?这说不准,赶集的人杂。穿灰褂子的老头……没啥印象。”他顿了顿,看向我,“默啊,小杰的事,我们都听说了,造孽啊……那兔子,你妈养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太白了,白得不正常。”
“怎么说?”我立刻追问。
堂叔摆摆手,似乎不想多谈:“哎呀,就是感觉,感觉。chusheng嘛,野性难驯。”他岔开话题,“孩子的手要紧,钱要是不凑手,跟叔说。”
我又试探着问起后山,问起父亲当年失踪前后,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或者关于后山坳的传闻。
堂叔和堂婶的脸色几乎同时变了。堂叔抽烟的速度加快,堂婶则下意识地搓着围裙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后山深,老林子密,有点啥传闻也不稀奇。”堂叔含糊地说,“你爸那事……不是都定了吗?意外。你也别想太多,好好照顾家里。”
“叔,你知道‘白牲’吗?”我盯着他的眼睛,忽然问。
堂叔夹烟的手猛地一抖,一截烟灰掉在裤子上,烫了个小洞他都没察觉。他瞪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骇,仿佛我嘴里吐出的是毒蛇。
“你……你从哪儿听来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还带着颤。
“我妈以前提过一嘴,记不清了。”我撒了个谎。
堂叔沉默了许久,久到手电筒的光束里,灰尘都仿佛停止了飞舞。堂婶已经悄悄退到了里屋门口,紧张地看着我们。
“那都是老辈人瞎传的,做不得真。”堂叔最终干巴巴地说,语气里却透着极力掩饰的恐惧,“默啊,听叔一句,别打听,别去想,更别去后山坳!尤其……尤其是晚上!带着孩子老婆,好好过安生日子,有些事,刨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他还想说什么,里屋传来堂婶故意的咳嗽声。堂叔立刻住了嘴,站起身,送客的意思很明显:“不早了,你家里离不得人,快回去吧。”
从堂叔家出来,夜风更冷了,直往骨头缝里钻。堂叔的反应,印证了我的猜测。“白牲”不仅存在,而且是一个禁忌,一个让知情人谈之色变的恐怖存在。
我又走了几家,都是村里的老人。反应大同小异。提起兔子,都说不知道卖主;提起后山坳和“白牲”,要么装聋作哑,要么脸色骤变,匆匆结束谈话。只有一个八十多岁、有些糊涂的老太太,在我反复询问下,眯着昏花的眼睛,嘴里漏出几句颠三倒四的话:“白的……吃手指头的……山坳里有茧……不能破,破了要还债……你爹他……唉……”
“茧?什么茧?”我急忙问。
老太太却只是摇头,重复着“还债,要还债”,然后就被她儿子不耐烦地拉走了,临走还埋怨地瞪了我一眼,嫌我惊扰了老人。
“茧”……“还债”……
这两个词像冰锥,扎进我的脑海。
手电筒的光越来越暗淡,电池快耗尽了。我站在村尾,再往前就是进山的小路。小路隐没在黑暗中,像巨兽喉咙的入口。寒风裹挟着山林深处更阴冷的气息吹来,里面似乎夹杂着极其轻微的、像是许多细碎牙齿摩擦的声音,又像是风吹过某种干燥中空物体的呜咽。
我握紧了手中的木棍,手心里全是冷汗。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我,应该回去,守着受伤的儿子和惊恐的妻子母亲。但内心深处,那股被父亲断指和诡异兔子点燃的、混合着悲痛、愤怒与探究欲的火焰,灼烧着我。堂叔的警告,老太太的呓语,母亲隐藏的纸条……所有线索都指向后山坳。那里可能有答案,关于父亲,关于兔子,关于缠绕我家两代人的厄运。
也许,只有直面那个“茧”,才能终结这一切。
手电筒的光闪了闪,彻底熄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我。山林近在咫尺,沉默地矗立着,仿佛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