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第244天 脑雾(3)(第2页)
“为什么?”我问,“为什么这么做?权力?控制?”
霍兰德笑了,笑声在洞室中回荡,冰冷而空洞。“你认为我是反派,陈博士。但我是救世主。人类意识正在zisha——被信息过载,被焦虑,被存在的无意义。我们提供的是一种仁慈的简化。没有更多存在主义危机,没有更多对死亡的恐惧,没有更多对意义的追寻。只有当下,只有内容,只有流动。”
他走近我,眼神中闪过一丝近似同情的东西:“你感觉到了,不是吗?雾气的诱惑。放下抵抗是多么容易。忘记一切,沉浸其中。那是一种解脱,陈博士。一种从自我负担中的解脱。”
他是对的。那种诱惑几乎无法抗拒。我的手指渴望触摸口袋里的手机。我的大脑渴望那种快速的、无意义的刺激,渴望停止这痛苦的思考。
但我看到了张女士空洞的眼神。我想起了所有那些站在超市里忘记要买什么的人,那些看着熟人的脸却想不起名字的人,那些失去了思想深度和记忆连续性的生命。
“不,”我嘶哑地说,“你偷走了他们的自我。你偷走了他们的灵魂。”
“自我?灵魂?”霍兰德不屑地挥手,“浪漫的幻觉。我们只是移除了障碍,让人类终于能够...高效运转。”
他转向设备,开始操作控制面板。“既然你来到这里,陈博士,我为你准备了一个选择。加入我们,成为新世界的管理者之一。或者...”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我的目光扫过洞室,那些被吞噬的人,那些发光的壁画,那些像神经一样延伸的光纤。然后我看到了它:在洞壁的最高处,在复杂符号的中心,有一个图案。
眼睛和波浪线。但这次,眼睛是睁开的,瞳孔中有一个更小的、反过来的符号。
张女士的话在我记忆中回响:“找到眼睛。眼睛能看到裂缝。裂缝是出路。”
我突然明白了。这些古老的符号不是装饰。它们是地图,是说明,是抵抗的工具。旧石器时代的人类在与某种类似的东西斗争吗?还是他们预见到了这一天?
“裂缝,”我大声说,声音中的某种东西让霍兰德停下了动作。
“什么?”
“信号中有裂缝。我检测到了。高频脉冲不是完全均匀的。有微小的间隙,就像...就像眨眼。”
霍兰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的表情。“不可能。信号是完美的。”
“没有什么是完美的,”我说,向前走了一步,“尤其是当你试图控制像人类意识这样复杂的东西时。总会有关联性,有同步的瞬间,有意识的闪光穿透雾气的瞬间。”
我在虚张声势。我确实检测到了异常,但不知道它们是否是裂缝。但霍兰德的反应告诉我,我击中了某个真相。
“那些间隙很短暂,”他说,恢复了镇定,“不足以形成连贯抵抗。”
“除非你知道如何利用它们。”我看向壁面上的眼睛符号,“除非你有地图。”
霍兰德跟随我的目光,脸色变了。“那些只是原始的涂鸦。没有意义。”
“那为什么你要抹去它们?”我问,“为什么这个洞穴,和其他类似洞穴,成为你的节点位置?因为这些地方有某种东西抵抗着你试图做的事。这些壁画是抗体,霍兰德。而你的信号是病毒。”
我走向洞壁,手电筒光照在眼睛符号上。在近距离下,我看到它不是绘制或雕刻的,而是由微小的、精心排列的晶体组成,反射着生物发光真菌的光芒,创造出一种动态的、几乎在移动的效果。
“你知道旧石器时代的人类平均注意力跨度是多少吗?”我问,没有转身,“根据研究,他们能够花几个小时专注于单一任务,比如制作一个工具或观察动物行为。他们的意识是深度的、连续的、嵌入在环境和社区中的。”
我转身面对霍兰德:“你不是在进化人类意识。你是在退化它。你在把我们变成不如我们祖先的东西。”
霍兰德的表情变得冷酷。“有趣的论点。但太迟了,陈博士。雾气已经上升。它在你自己的脑子里。你能感觉到,不是吗?记忆在滑落。思维在断裂。很快,你甚至不会记得为什么抵抗。”
他是对的。我握紧拳头,指甲掐入掌心,用疼痛锚定自己。我回忆起一切:我的研究,我的病人,那些失去思想深度的人,那些被偷走的生命。
然后我做了一件霍兰德没有预料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