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旧情与铁令(第2页)
石漱钰则靠在榻上,目光平静地打量着下方跪伏的年轻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念头飞转。
只是……吾皇万岁?石漱钰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你父亲已经在晋阳自称大汉皇帝了,你这做儿子的,深夜跑来,对着朕口称吾皇万岁?
这是唱的哪一出?试探?示弱?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立刻让他平身,也没有开口,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无形的压力在寂静中蔓延。
刘承训跪在地上,能感觉到上方那道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他保持着叩首的姿势,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入帐时匆匆一瞥,他已看到了榻上那道身影。
虽然灯火不够明亮,虽然她只着寝衣,虽然她看起来比自己记忆中、比传言中更加清减消瘦,几乎可以说是形销骨立,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那眉眼,那轮廓,那即便病中依旧挺直的颈项和自然流露的威仪……
确确实实,是那个人。
三年前,她还是太平公主,那时他不过十七岁,她明艳照人,顾盼神飞,与父亲及一众将领谈笑自若,那份属于天家贵胄的耀眼与自信,瞬间照亮了沉闷的府衙,也印在了少年懵懂的心上。
后来,她因朝中争斗被太上皇软禁,竟能乔装乘坐粪车逃出,深夜潜入父亲府邸求助。
当时他就在现场,听到了那压抑而急切的求救声,也听到了父亲最终答应相助的承诺。
那一刻,他对她的印象,从高高在上的公主,变成了一个为了生存和权力可以不惜一切、却又透着令人心疼的倔强的女子。
再后来,她成功了。父亲成了河东节度使,她自己也成了潞州昭义军节度使,很快又晋位监国公主,乃至登基称帝。
他们之间,再无交集。他只能从邸报和流言中,拼凑着她的消息:监国理政,诛杀权臣,击退唐国,击退契丹,北伐幽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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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明艳张扬的太平公主,似乎早已消失在深宫与战场的血火之中,取而代之的,是这位让父亲寝食难安、让天下人敬畏莫名的铁腕女帝。
此刻,她就在眼前。近在咫尺。却比任何时候都显得遥远,陌生,甚至危险。
那病弱的模样,非但没有削弱她的气势,反而在苍白与沉静的底色下,透出一种别样的令人心悸的冰冷。
她看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或者说,一个敌人。
刘承训心中五味杂陈。有对往昔那惊鸿一瞥的残存悸动,有对眼前这位病弱帝王的复杂观感,更有对家族前途、对今夜使命的沉重压力。
父亲在城头忧心如焚,郭威、杨邠等人争论不休,是他主动请缨,想为父亲分忧,也想再见她一面,探探虚实,寻一线生机。
“刘承训,”终于,上方传来那个清冷中带着一丝沙哑、因疲惫而略显飘忽的女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这是何意?”
刘承训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但仍不敢与御榻上的目光直视,只是望着她榻前铺着的华贵地毯,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臣……奉家父之命,特来拜见陛下,陈明心迹。”
“家父?”石漱钰轻轻重复,语气中那抹讥诮愈发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