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帝心难测(第2页)
耶律德光正盼着我们如此,他便可寻隙攻我别处,或集中力量先打垮河东援军。”
她手指重重敲在晋阳二字上:“朕要他刘知远先用自己的血,去磨契丹的刀!要他明白,守土之责,首要在他自身!
朝廷可以是他后盾,但绝不会是他予取予求的粮仓和挡箭牌!
待他在雁门关下与耶律阮杀得两败俱伤,真正感到疼了,知道怕了,也耗去契丹部分锐气之后……”
她眼中寒光一闪:“届时,朕的援军再至,方能真正掌握主动。是助他退敌,还是……趁势接管河东部分防务,便由朕说了算!”
这便是帝王心术,冷酷而精准。既要利用刘知远消耗契丹,又要防备刘知远坐大甚至反水,还要在最恰当的时机介入,以最小代价获取最大利益,甚至可能的话,削弱刘知远,加强中央对河东的控制。
石绿宛与石雪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了然。陛下所思,远比她们想象的更深、更远、也更险。
这是刀尖上的舞蹈,火中取栗。但,似乎也是当前局面下,唯一可能破局,甚至反制刘知远与契丹的策略。
“臣等明白了。”两人躬身,不再多言。
恰在此时,殿外内侍通传:“启禀陛下,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桑维翰,殿外求见。”
桑维翰?石漱钰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这位老臣,能力出众,经验丰富,但在对契丹态度上,与自己可谓南辕北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此时求见,多半是为自己那封强硬的国书和扣押契丹使者之事。
“宣。”
片刻,桑维翰紫袍玉带,神色凝重,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入殿中,大礼参拜:“老臣桑维翰,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桑卿平身,赐座。”石漱钰抬手,语气如常,“桑卿此时觐见,有何要事?”
桑维翰谢恩,却未就坐,而是再次躬身,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与一股深沉的忧虑:“陛下,老臣此来,是为方才朝议之事,心有不安,冒死再谏。”
“哦?卿但说无妨。”
“陛下,”桑维翰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恳切与焦灼,“扣押契丹回图使乔荣,已属非常之举。陛下令其传回的口谕……十万横磨剑之言,更是锋芒毕露,杀伐之气冲天。
此等言辞,若经乔荣之口带回上京,呈于耶律德光御前,恐……恐将我大晋与契丹之间,最后一丝转圜余地,彻底断绝!两国交恶,兵连祸结,再无回头之路啊!”
他上前一步,几乎老泪纵横:“陛下明鉴!老臣非是惧战,实是虑国!我大晋新遭内变,陛下初登大宝,国库空虚,民生凋敝,各地藩镇心怀观望,兵甲未精,粮秣不继。
而契丹雄踞塞北,带甲数十万,控弦之士如狼似虎,更兼吞并幽云,虎视中原久矣!此时与之彻底撕破脸皮,全面开战,实非明智之举!陛下三思啊!”
他喘了口气,继续急切道:“河东之事,或可解释为边衅,或可遣使交涉,甚至……甚至可以暂时隐忍,给予契丹一些财货,先稳住其南下兵锋。
陛下可遣一重臣,如老臣,亲赴上京,面见耶律德光,陈说利害,或可假意应允其部分要求,以换取时间,让我朝得以休养生息,整军经武,待国力稍复,再图后举。
此乃老成谋国之道,万望陛下纳之!切不可因一时之气,而置江山社稷于累卵之危啊!”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当前晋国的虚弱与潜在风险剖析得淋漓尽致,主张的隐忍、交涉、拖延策略,也确实是五代乱世许多政权面对强敌时的常见选择,甚至他本人当年在石敬瑭朝时,便常持此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