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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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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考验(第2页)

  六爷淡淡地应了一声,“哼,会说的不如会听的。洪川,去打开。”“是。”洪川大步地走向那扇玻璃幕墙,刷的一下把遮掩着的厚重帘幕扯了开来,餐厅里的景象,顿时一览无余。

  餐厅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一些所谓上流社会的绅士贵妇们,其中不少人我都在陆家的宴会上见过。不知怎的,突然想起洁远和方萍来了,那个时候我们三个亲密无间地躲在楼梯后面看热闹,洁远的一颗芳心还系在六爷的身上,而不是墨阳。我低下头,轻叹了一声。

  “哎,那人是谁呀,我怎么从没见过他?”石头有些好奇地说了一声。“也许是外地客人,慕名而来的吧。”陆青丝毫不在意地说了一句。“不对啊,怎么看着他有点眼熟呢,再说咱们这儿就算是陌生人,一般也是熟客领来的,洪哥,你说是不是?”石头问了洪川一句。“嗯,石头这么一说,还真有点眼熟,六爷,您看呢?”大叔沉吟了一下。

  听他这么一说,陆青丝立刻转过头去看。我也抬起头,石头指着的那个男人,穿了一套白色的西装,侍者正引领着他背对着我们坐下。他头发梳得油光,坐姿很随意,可是放在桌上的手指神经质地弯曲着,还不时地朝两边窥探。

  他的背影确实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正想着到底是在哪儿见过他,就看见他示意给他拿菜谱的侍者弯下身来,问了句什么。那个侍者一指旁边盥洗室的方向,他推开椅子,转身往那边走去。

  我顿时看到了他的侧脸,忍不住低叫了一声,那张看起来还算英俊,但是面色明显不佳的脸庞,我再熟悉不过了。徐墨染,徐家大少爷,似乎是丹青一切不幸的源头,他怎么会来这儿?

  听我大致说完关于徐墨染的身份来历之后,屋里的几个人都没说话,只是各自安静地思索着。这时徐墨染正懵然不知地从盥洗室走了回来,一路上东张西望的,好像对这个环境,或者说对那些衣饰华贵的红男女们有着深深的好奇。

  看他坐下之后,不时地把眼光投射到他左后方一个美女的身上,还自以为潇洒地冲人家眉目传情。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大少爷的脾气还是没变。

  如果他再这么看吕家的二小姐,我不确定她会不会把手里的那把叉子捅进他的喉咙里。那位二小姐出名的不光是美貌,同时还有她的火暴脾气,而徐墨染的目光实在有些猥琐。

  “心术不正”这个词,墨阳和丹青都曾拿来形容过徐大少爷,二太太还曾为这个责备过丹青没大没小。我一直都很奇怪,徐墨阳和徐墨染明明是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为什么个性会差了那么多?一个明快爽朗一如阳光,一个却阴沉自傲、脾气暴躁。

  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青山秀水环绕着的宅院,往事就如昨日发生的一样,从我眼前清晰滑过:从小,墨阳跟大太太和徐墨染都不亲,反而跟二太太、丹青还有我亲近得很。最奇怪的是,老爷对此不以为然也就罢了,大太太竟然也从没有过什么过激反应。

  墨阳比我大八岁,自我懂事起,印象里的他对大太太永远是一副恭敬的样子,却会跟二太太说起一些母子之间才有的温馨话题。至于以前发生过什么,没有人告诉我,我也没深究过,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对于大太太对墨阳的冷漠、对徐墨染的宠爱也就慢慢习以为常了。

  徐墨染长得很像大太太,而墨阳的长相则比较像徐老爷,例如,鼻子和下巴。至于个性,只能说墨阳和谁都不像了。有人说徐墨染的性子有点像老爷,丹青嗤之以鼻,我私下里也不以为然。人人都说徐老爷性格阴沉,我更觉得那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大太太才真叫阴沉呢。

  徐墨染对自己弟妹的厌恶从不掩饰。他讨厌墨阳,是因为墨阳比他更出色;他不喜欢丹青,可能是因为二太太是他亲娘的眼中钉,他也看不上徐丹萍的出身和懦弱。而对于我,他则是彻头彻尾地忽视,一个被收留的小小孤女,还不配让他去讨厌。因此,虽然徐墨染背着老爷做过不少卑劣的事,家里的下人和周围的佃农都很怕他,但这一切都没有波及我。在家里有老爷的存在,同时又有二太太、丹青和墨阳的保护,我也一直下意识地躲着他,因此他并没有找过我的麻烦,但秀娥曾挨过他的嘴巴子,还不敢吭一声。

  徐墨染在省城出事之前,大太太曾求老爷给他说一门亲事,还说那家女子的财力很雄厚云云。“就他那个样子,人家看得上他吗?一天到晚花天酒地,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早晚死在女人手里。”当时老爷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

  可他没死在女人手里,替他去死的是丹青!我忍不住咬了咬牙,耳中传来嘎嘣一声。

  得知丹青去当替罪羊的时候,我正端着一壶茶要送进屋去,听见屋里的对话,进去前就故意咳嗽了一声。大太太转头看我时,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常的阴沉自抑,但那肌肉僵硬的下颌,让我知道她正克制着自己的脾气。而老爷一向冷淡的脸上难得地带了几分寒意。

  记得我进去之前,大太太曾低吼了一句什么来着。我不自觉地皱起眉头,那好像是一句很重要的话,可我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哼哼,你们看看方家兄弟那眼神。我估计这人一出门,就得让人废了他一双贼眼。方中可不是好惹的。”陆青丝饱含着幸灾乐祸的声音飘进我的耳边,那个有些熟悉的名字让我从思绪里惊醒过来。

  凝神看去,徐墨染已经规矩地坐好了,他端着肩膀,好像有些不自在,又非要做出一副很自在的样子在翻着菜谱。眼光一转,我才发现吕二小姐身边坐了两个男人,都扭着脸,神色不善地盯着徐墨染的背影看。

  我一愣,那两个年轻男人,微圆的脸,眉目端正。我都认识,是方中、方华,方萍的两个哥哥。这才想起,方萍曾经提过,吕家二小姐是她未来的大嫂。陆家晚宴上,我与方家兄弟曾有过一面之缘,可印象不深,方才也没想起来。

  “清朗,你这个大哥看起来贼心可不小,就是不知道贼胆大不大啊。”陆青丝嬉笑着用手肘碰了我一下。“他不是我大哥,我高攀不起。”我干巴巴地说,冷冰冰的声音让自己都吓了一跳。陆青丝一愣,仔细看了我两眼,又看看徐墨染,仿佛看穿了我的内心似的,嘴角一撇,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却再没多说什么。

  “洪川,你叫个人去跟方家兄弟说,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计较了。”六爷蹙眉吩咐了一声。洪川一点头,利落地出了门。不一会儿,我就看见餐厅的经理向方氏兄弟那桌走了过去,他恭敬地弯腰,跟方中说了几句话。方中眉头一扬,有些讶异的样子,但还是点头笑了笑,没再多说话,就招呼了吕二小姐和方华,起身跟着经理往包间的方向走去。

  雅德利的包间很少,里面供应的佳肴和美酒是大厅就餐区所不能比的,不能订上跟你有钱没钱没关系,那是一种你和陆家人关系远近的证明。

  方家兄弟的老爹来了也未必有包间坐。这会儿六爷请方家兄弟和吕二小姐进包间,两边都有面子,自然不会再挑剔什么。我看那位吕小姐和方华也有些惊喜,享受着众人羡慕的目光进了包间。

  徐墨染自然也看到了,却不懂这是为什么。不过方家兄弟走了,他明显地松了口气,人也老实了不少,只是不时地掏出怀表看一下,又看看外面,他应该是在等什么人,等谁呢?

  门一响,洪川闪身进来,快步走到六爷跟前,“六爷,那个法国人和周秘书长都到了。我已经领他们从后门进了包间,您现在是否过去?”

  六爷思索了一下,站起身对大叔说:“那咱们先过去吧。”说完,他稳步走到我身边,伸手在我肩膀上轻轻一握,“别担心。”我抬头对他笑了笑。一旁的大叔则对石头说:“石头,你盯着点这个徐墨染,知道怎么做吧?”石头站起身嘻嘻一笑,“放心好了,准跑不了。”

  六爷带着大叔和洪川出门去了,陆青丝眼睛一转,推了一下石头,“哎,你想怎样去摸他的底?”石头挠了挠头,“他旁边那位子不是空着吗?我找个人坐在他身后就是了。一会儿就算有人来,多少也能听见些什么,再说不是还有侍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