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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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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赌局(第2页)

  我回过头,示意石头弯下腰来,快速地让他给我解释了一下什么叫生死局,而石头在我耳边的解释让我的心凉了半截。这个生死局很好解释,一般来说就是有人因为已经输得倾家荡产,赌红了眼,就拿自己的命来赌。还有就是一些数额巨大的赌局,如果有人想要一把定输赢,也可以设这个局。这种赌局要在赌场最显眼的地方挂上牌子,以证明参赌者愿赌服输,绝不能反悔。

  “这个自然,我只是想玩个大的。这样吧,除了桌上这些钱,输了的人要为赢了的人做一件事情。”源清和把桌上的筹码往前推了一把,然后看了我一眼,跟六爷笑着说,“另外我再加上云小姐一直很想要的那件珍宝,如何?”我一愣,六爷迅速地看了我一眼。

  我突然间有些明白源清和与苏国华的用意了,用一个六爷不能拒绝的理由让他来赌场,再在外面挂上生死局的牌子,那么就算是他们动手杀了六爷,也可以有借口。愿赌服输,谁也不能再说什么,因为别人并不知道他们赌的是什么。

  一时间我被自己可怕的想法弄得手脚冰凉,只能死死地盯着六爷,不禁为六爷来了这里而万分后悔。既然他们设了这个局,肯定不会让我们轻易地走脱。不知道六爷有没有什么对策,我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座钟,已经过了八点,陆仁庆怎么还没到?如果他来晚了,那……

  “既然如此……”六爷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了起来。我猛地打了个寒战,还没想明白自己要干什么的时候,话已经冲口而出,“我和你赌!”我话音刚落,屋里所有人的眼光都迅速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源清和的脸上第一次没了笑容,眼珠子闪着冰冷的微光,眨也不眨地看着我,而苏国华则是目瞪口呆。他瞠目结舌的样子,如果不是现在这个非常时刻,也许会让我笑出来。他们想要算计六爷,却没想到我会出头吧?反正我不值钱,留得六爷这个青山在就好。

  六爷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看他想要开口的样子,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身后的门被人一把推了开来,大叔的手已经扶上了腰间。没等我反应,一个戏谑的声音已在我背后响了起来,“要不然跟我赌也是一样的……”我大惊,被雷击中般回过头去看,叶展正好整以暇地靠在门边,冲我飞了个媚眼儿……

  “叶,叶老弟,你,你怎么来了?”苏国华讷讷地问了一句。叶展一挑眉,“怎么,苏老板不欢迎我?”苏国华话一出口就明白自己说错了,赶紧站起身来笑着说:“怎么可能啊,我就是听陆老弟说你被人缠住了,根本脱不开身。你这猛地一出现,吓了我一跳,不过你可真是太给我面子了,哈哈。”

  苏国华越说越顺溜,一边做着快请进的手势。源清和也站起来弯了弯腰,可他的眼里难掩惊诧,显然他得到的情报是这会儿叶展应该卧床不起才对。叶展对他一点头,懒洋洋地说了声:“源先生也在。”

  我几乎是不转眼珠地看着叶展溜达到我跟前,冲我顽皮地眨了眨眼。他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可精神看着却很好。他转过头跟六爷笑着说:“六哥,真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啊。”六爷淡定地一笑,“没事儿,你不是忙着陪客人吗,不来也没关系。青丝没告诉你吗?”

  六爷的声音很镇定,我却一眼瞥见他放在桌下的手——他刚才夹在手指间的香烟,现在被他生生地掐灭在手心里,我仿佛都能闻到烟头烧焦肉皮的味道。叶展却嘻嘻一笑,“说了呀,就是听青丝这么说,我才不能不来。六哥,你不会嫌我俩多余吧?”

  这边叶展和六爷说着彼此才能明白的双关语,对面的苏国华和源清和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听到六爷他们说起陆青丝,苏国华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你俩?怎么,陆小姐也来了?”

  叶展正弯腰往石头搬给他的椅子上坐,听苏国华问,随口笑答:“是啊。”说完往六爷身边歪了歪身子,有些无赖地说:“六哥,出来得急,忘带烟了,你的烟好,赏我一支吧。”

  六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却从自己的烟盒里弹了支烟出来塞入叶展嘴里,帮他点上火,然后微笑着说:“我的就是你的。”他顺势把烟盒塞入叶展手里。叶展握住烟盒,手也和六爷的紧紧一握,兄弟两人相视一笑。我的眼里忽地一热,赶忙用力眨了眨眼。

  “哦,那个……”对面的苏国华干咳了一声,“既然陆小姐来了,怎么不上来呀?”叶展做了个鬼脸,“唉,没办法,路上跟我怄气了,说是就在底下等六哥回家,打死也不肯跟我上来。苏老板,你也知道,这女人一耍脾气,根本就说不通。”

  “呵呵,是啊,是啊……”苏国华干笑着附和了两句,与源清和目光一碰,又迅即闪开。听叶展这么一说,我心里立刻踏实了些,虽然陆仁庆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来,可外面有一个陆青丝守着,苏国华他们现在如果在私底下搞什么花样,就得掂量一下了。

  “青丝一个人在外面?”六爷状似随意地问了句。叶展一笑,“哪儿能啊,一堆兄弟那儿陪着她呢。你放心。”说完,他冲源清和一笑,“怎么样,源先生,你是和我赌还是和清朗赌?”源清和有些僵硬地一笑,没说话,端起杯子喝了口酒。

  叶展坐在了我和六爷中间,这会儿朝我靠了过来,笑眯眯地说:“你会赌牌吗?”“不会。”我摇了摇头。他哧地一笑,“不会赌牌你还敢跟人赌生死局?”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轻轻摸了摸肋间。

  一股又热又涩的滋味顿时浮上心头,他那里受了多重的伤我自然知道,伤口也就刚刚愈合。我出门的时候他还躺在床上不能动,现在却坐在这里跟我笑着聊天。

  一时间豪气顿生,我淡然一笑,“这不是生死局吗?我敢赌命就好了,会不会赌牌有关系吗?”叶展一怔,接着就笑了起来,回头对六爷说:“是咱家的人。”六爷微微一笑,对面两个人的脸色却阴晴不定。

  “好吧,那六哥你的钱先借我用用啊。”叶展不客气地伸手将六爷跟前的筹码拢了大半过来,拢到一半,他的眼睑**了一下,手一顿。我一直密切地盯着他的脸色,见状刚想找个由头帮他,他却又变得若无其事,将剩余的筹码都扒拉到了自己跟前。

  六爷自然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突然伸手解开领口的扣子,用力一扯,然后微笑着说:“源先生,说说吧,你想怎么赌?如果想玩那个什么俄国人的轮盘赌,陆某人也奉陪。”

  说完,他冲大叔一伸手,大叔迅速地把自己腰间别着的枪交了过去,六爷接过来,慢慢地一拉保险,咔的一声,在安静的屋里显得分外清晰。他把手枪放在桌上,朝前一推,正好对着源清和,“请吧,源先生。”

  六爷虽然一直都是面带微笑,可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他动了真怒了。以前就听霍长远说过,陆城对谁都很客气,可没人想看见他不客气的样子……显然,叶展不要命地赶到这儿来,让六爷再也难压怒火了。

  源清和还能维持着不动声色的样子,苏国华的脸色却已经有些发白了,他看了看沉默不语的源清和,又看看六爷的那把枪,就和稀泥似的打了个哈哈,“好了,好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可别吓唬我这个老头子了。刚才不就说了吗,只是玩点大的而已呀,可不要当真啊,哈哈。”

  听苏国华这么说,六爷只是毫无表情地一笑,依旧盯着源清和看。源清和的目光闪了几闪,又看了一眼笑得不怀好意的叶展,突然谦和地笑了起来,“陆先生说笑了,我只是随便说说。来,既然叶先生来了,人多热闹,我们就随便玩两把吧。”说完一挥手,示意荷官开牌。

  六爷没说话,也不伸手接牌,那荷官很尴尬地僵在那里。源清和的脸色越发阴沉,苏国华的脸色却更加发白。屋里寂静无声,就在这紧张的时刻,叶展笑眯眯地伸出了手,“喂,是我要赌,你给陆先生牌面干什么?”

  我几乎可以听见苏国华松了口气的声音。那荷官赶紧骑驴下坡,一边说抱歉,一边把牌推到叶展跟前。叶展用食指和中指一夹,扫了眼牌面。大叔帮六爷又点了支烟,可那把枪却没有收起来,就放在了桌上。

  苏国华一边看自己的牌,一边不时地偷瞄那支枪。我眼看着一滴冷汗顺着叶展耳边的短发滑了下来,可他脸上还是不动声色,俊俏的眸子就在苏国华和源清和的脸上转来转去,眼带笑意,却看得人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