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迹
陈森翁掌柜昆仑
登录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6章(第3页)

  就连以往的煎鱼、煮鱼、腌鱼、鱼酱,以及鱼丸、鱼冻、鱼鲊、鱼干等等,他也不肯入口。

  蒸得恰到好处的鱼,他闻着甚至呕出胆水来。

  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饿得愈来愈瘦,只剩皮包骨了,父母都在床边哭,双眼几乎要哭瞎,大哥只能嘆了口气,在某次关闸时,无奈的说道:

  「你真要吃,那就去吃吧!」

  听见大哥答应,原本饿得快断气的吕登,立刻双眼放光,迅速跳下床去,奔到外头去买鲜鱼,虽然骨瘦如柴,还拖着一只瘸腿,但动作却比健康的人更俐落。

  再无阻拦的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

  为他送鲜鱼来的人与非人很多,能好整以暇的挑选,再用磨得能吹毛断发的锋利菜刀杀鱼,那刀与双手都先冰镇过,慎重得近乎恭敬,去掉鲜鱼头尾,才将细致的鱼肉一块块,很薄很薄的切下来。

  鲜生的鱼,肉身晶莹似雪,肉间红丝艷若胭脂,摆放在瓷盘上,看在他眼中比满山盛开的花更美。

  刚开始时只沾一点点盐,后来渐渐变化,春季用嫩葱白,秋季用脆芥心,吃时用鱼片卷起来,放在舌上再慢慢咀嚼,享受得眼神迷离、筋酥骨软。

  虽然,还是有人非议他的行径,但他食欲太过,耽溺得不顾一切,吃了一条又一条鲜鱼,还把心得都写下来,想着积累够多后,就去找陈家书铺,用城西蔡家做的纸,印成书来赠送,宣传鱼生的美味。

  为了早做筹谋,他还先去蔡家,仔细挑了又挑,即使价钱昂贵也不管,不论书封或内页,选定的都是最贵的纸张,预备之后做书用。

  蔡家几代制纸,用的是清澈的雪山之水,对原料、制作各环节处处上心,不论在砚城内外都有好名声,因为吕登选的纸张,制作手续繁覆得很,仅次送进木府,让木府主人使用的纸。

  送进木府的纸,是不能断的。

  于是,蔡家跟吕登说好,需要一年后才能交货。

  吕登想也不想就答应,觉得蔡家对纸的讲究,很对他的脾性,于是也不事先付定钱,而是豪爽的一次就把全额付完。

  只是,心得还没写足,他的身体就渐渐有了异状。

  刚开始时,仅仅是脸色泛红。

  因为是吃着最爱的吃食,所以日子过得舒心,以为因此脸色红润,见到他的人与非人也都夸他气色好,于是就没放心上。

  但是,除此之外,他却总觉得,心情不再像以前开朗,脾气也变差了。

  有次去收租,租客是位长者,因为年纪大疏忽了,那日忘了先备好银钱,他就酸溜溜的说,是忘了倒还好,别是存心想赖了,气得长辈一口气提不上来,当场就昏了过去,还好是左邻右舍瞧见,赶过来又是掐人中、又是灌热茶,才没让长辈当场从人变成了鬼。

  人们碍着他家财多,表面上不说什么,但瞧他的眼光都不同了。

  父母也说他,不该对长辈苛刻,他听了更厌烦,放声大吵大喊,连邻居们都听得见,闹得比先前要吃鱼生时更厉害。

  吕登开始没日没夜的觉得心烦意乱,不论是脑子还是胸腹,都在隐隐发痛,就连吃着最爱的鱼生,也觉得不再美味,仿佛吃下的鱼生都未能消化,在他腹裏又聚合,成了活鲜鲜的鱼,在他体内欢欣游走,数量还愈来愈多,从腹内堆堵到喉间。

  终于,别说是鱼生,他连水都喝不下,每天只能抱着肚子,在床上翻滚呻吟,嘴巴像那些被丢弃的鱼头,无力的一张一闭。

  父母看着焦急不已,把城裏的大夫们逐一请来看诊,但是望、闻、问、切不知几次,都说吕登的病癥,是从未见过的,无法着手治疗,个个连诊金都不拿就走了。

  「你啊,是犯了忌讳,所以招罚了。」

  母亲看得透透的,对幺儿无可奈何,趴伏在床边哭啊哭,即使家有万贯家财,还是操碎了心。

  「那不如到黑龙潭旁去祭拜,看看能否求得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