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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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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第37页)

  厨房里请了私厨上门,师娘洗好水果端到客厅与众人聊天,靳向松的寿辰准确来说是昨天,宴请对象主要是他的老朋友们,因此小辈没在昨日多做打扰,今儿才特地登门拜访。

  人不多,有人站着,有人坐着。

  但似乎无论在哪儿,席朝樾总是那个格外吸引人的存在。

  郁听禾看过去时,他倚坐在沙发边位,长腿随意交叠,眼尾微敛了笑看向前方泡茶的人,比起校园时期那股桀骜凌厉的劲儿,如今他身上的气场更多了些处变不惊的沉稳。

  一群校友在一块儿,自然以高中话题为切入点。

  微微分神之际,不知谁将话题扯到了他俩这儿,师娘展玉珍眼含暧昧徘徊于两人间:“果然是,站一块儿登对极了。”

  红木茶几上,紫砂壶里卧着细芽茶尖,白雾漫开的茶香像两条细线无形将二人缠绕,郁听禾被推就着坐到了席朝樾旁边。

  “从小青梅竹马,可不是般配吗。”靳向松把空茶杯往她面前一推,提壶倾倒,“现在好像很多年轻人流行什么一手毕业证,一手结婚证,要我说他们这才订婚都算晚了。”

  好像他们的一言一笑中,早就笃信了她和席朝樾感情深厚。

  好像,他们的故事早该开始了。

  青梅竹马这个标签在外人眼里是从小注定的缘分,理所当然会走到一起,只有他们自己,不,只有她知道,在那场荒唐订婚宴前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晚吗?我觉得慢慢来,水到渠成就很好。”郁听禾淡淡说着,抿了口茶水,“就像老师您的茶,选对了茶叶还要把控水温,漫冲焖泡,茶香才会一点点浸出来。”

  感情就像烹茶,既要遇对了人,也要把握相处的度。

  只有火候和耐心才能让茶香在时光里慢慢沁出回甘,靳向松一向信奉文火慢品人生真味,郁听禾这番话中隐喻他自然能懂。

  果然,靳向松听后摇摇头无奈:“我那小儿子也爱说这样的话,估计今天就是不想听我唠叨人都不回来了,老师要是话说多了你们不要嫌弃啊,人老了爱说点有的没的。”

  “瞧您说的,谁敢嫌弃啊!看我就爱听得不行,听您声音就像回到校园时期,人都年轻十岁了,多好啊!”旁边插科打诨的话语让众人笑开一片,融洽的氛围哄得老人脸上皱纹都深了些。

  展玉珍素簪挽发,身形清雅,说起话来却是个厉害的人,丝毫不给靳向松面子,当面戳穿他说:“还这么爱给自己贴功劳,人家本来就是青梅竹马,红线那么深和你有什么关系,到你口中变得像被你撮合促成了一样,我记得年初你去给席司令拜年的时候,还巴巴地要给朝樾和别人牵线搭桥呢。”

  靳向松备受打击,忙道:“诶诶,那时候他们还是恋情没公开状态,我不过多问了一句,你也能记这么久。”

  看似温柔端庄的展玉珍一记眼刀,靳向松遮遮掩掩地转了话题:“况且怎么和我没关系了,在他们读书的时候,我可没有棒打鸳鸯啊。”

  “我记得有一年晚会,是听禾的舞台吧……”

  靳向松作为德育处主任,很多时候都参与进了学生的生活,对许多事还有印象。

  犹豫又琢磨了一会儿后,靳向松对着郁听禾继续说:“你是不是舞蹈伴奏出了问题?音轨和你要的版本对不上了,然后还是朝樾这小子临时去录了钢琴音,最后让表演顺利进行下去。你不知道吧,当时他是来找我才开了音乐室的门,神色焦急的哟,我老早就看出来了,学校里传了那么久校花和校草关系不简单,老师们能不知道吗,不过没做什么出格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罢了。”

  靳向松滔滔不绝地说起了往事,那些朦胧的记忆碎片毫无章法地跳了出来。

  郁听禾端着茶杯的手指静静停顿在原处,无数被剪碎的光影从时光深处涌来,狂风骤浪般在她的眼底渐汇成明暗错分的光斑。

  双旦晚会的舞台灯光刺眼,侧幕布微微晃动后,一抹清冷柔美的身影登上舞台,冷白的追光笼在她的身上,旋转间像盛了半池月光的寒潭,凝波微动。

  钢琴声起,不是音频伴奏,而是角落有人在为她弹奏,当追光跳出既定安排打向那个人时,观众席从寂静到轰鸣。

  弹奏钢琴的人是席朝樾。

  而舞台上的那个人,不是她。

  琴声清越温柔,他坐在那只穿了最简单的校服,神情淡然、专注,双手置于黑白键,低垂眸光,像王子守护公主,仿佛天生就该为了此刻出现。

  年岁久远,人事繁多,靳向松应该已经记不清当时的细节了,但在那些半透明的旧时光里,郁听禾始终记得,她只是台下最普通的观众。

  不是什么校花,也不是他青春里的女主角。